“贺老师已经知道我们在申专利了。”
沈跃站在图书馆门口，把宋雨桐的消息转给潘秀芳，又补了一句：“权属风险提示可能来自方志远那边。”
潘秀芳回：“别停，越有人提醒风险，越说明这条路走对了。”
钱倩倩看见他收起手机：“又出事？”
“贺正清盯上专利了。”
“他为什么总盯你？”
王嘉树在旁边插话：“因为跃子现在身上写着四个字，谁碰谁急。”
钱倩倩瞪他：“你少贫。”
沈跃把外套卷在胳膊上：“我下午去后街，看陶小梅和曹晴雨的店面，晚上回学校拿资料。”
钱倩倩看着他：“后街？”
“凉菜摊要扩店。”
“陶小梅？”
“还有曹晴雨。”
钱倩倩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你现在跟我报备得挺熟练。”
沈跃看她：“你让我说实话。”
钱倩倩原本要走，听见这句又回头：“那你晚上几点回？”
“十点前。”
“过十点给我发消息。”
“好。”
后街拐角的临街门面卷帘门拉上去时，屋里空荡，地面还有前租户留下的油渍，墙角堆着两个旧塑料筐，陶小梅拿着钥匙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迈。
曹晴雨把转让合同拍在手心：“进去啊，钥匙都拿了，你还站这儿看门神？”
陶小梅小声说：“我怕踩脏了。”
曹晴雨笑她：“这地本来就脏，等你来洗呢。”
沈跃把房东签好的租约收进文件袋：“月租三千，转让费一万二，押一付三，水电按商用，你们先别急着装修，后厨排水得改。”
陶小梅转头看他：“转让费我现在还不上。”
“先记账。”沈跃把一张借款单递给她，“我垫一万二，你们从利润里分月还，不算利息，但账要明白。”
陶小梅接过纸，眼圈已经红了：“沈跃，我怕我做不好。”
曹晴雨把她往里推：“你现在一天能卖一百五十份，怕什么？”
沈跃站在门口没进：“你怕没用，店面签了，凉菜明天还得拌。”
陶小梅走进店里，手指摸过空荡的操作台位置，走到靠窗那块地方时蹲下来，眼泪掉在合同边上。
曹晴雨赶紧蹲下拉她：“你哭什么？这是好事。”
陶小梅用袖口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我以前在分拣线，一天到晚只想着别被扣工钱，我从没想过自己能有一间店。”
曹晴雨看了沈跃一眼，没再笑：“那你哭完就站起来，咱们以后每天都要开门。”
沈跃等她哭声止住，才把一张手画的布局图递过去：“哭完干活，这是隔间布局，前面做售卖区，右边放冷藏柜，后面隔出清洗和拌料区，排水沟要加滤网。”
陶小梅接图时，手抓住沈跃的手没有松，她掌心还带着刚擦过眼泪的湿，指尖绕着他的手背收紧，又怕被曹晴雨看见一样慢慢放开。
“我会好好干。”
沈跃把图纸放到她手里：“我信你，不然不会垫钱。”
曹晴雨把卷尺甩出来：“别光感动，来量墙，沈跃，你帮我看看冰柜放哪边不挡客人。”
“冰柜靠左，门口别堆货，客人排队会堵路。”
“那收银台呢？”
“靠窗，方便外卖拿单。”
陶小梅跟着记：“那我每天早上还去加工中心拿净菜？”
“先从厂里拿半成品，等你们稳定后，自己做部分清洗，账和食品安全分开。”
曹晴雨点头：“这个我懂，出事先查票据。”
沈跃看了她一眼：“你比以前靠谱。”
曹晴雨把卷尺往他手里一塞：“别夸我，我容易飘。”
晚上收工时，货架搬进店里，旧门面被擦出一块能看人的窗，陶小梅把最后一桶消毒水倒进下水道，站起来时腰酸得扶了一下墙。
沈跃把手里的扳手放进工具箱：“明天别开火，先做试营业菜单。”
曹晴雨抱着账本打哈欠：“我今晚不回宿舍了，就睡店里，防着有人偷货架。”
沈跃看她：“卷帘门换锁了，没必要。”
曹晴雨摆手：“我不放心，你们先走。”
陶小梅坚持送沈跃到巷口，围裙还没摘，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到墙边，她低头绞着围裙带子，开口前把手背在身后揉了揉。
“沈跃，你帮我这么多，我不知道怎么还。”
“把店开好就是还了。”
“可开店也是你帮的。”
“你自己一天拌一百五十份凉菜，那不是我替你拌的。”
陶小梅抬头看他，眼里还有没散干净的水汽：“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在流水线上了。”
“流水线也能往前走。”
“那你会一直看着我往前走吗？”
沈跃没马上接话，只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我会看账，看食品安全，看你们别把自己累垮。”
陶小梅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低下头：“你总能把话说成正事。”
沈跃刚要说早点回去，陶小梅忽然往前一步，踮脚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她自己先吓住，往后退开，背过身去，手忙着去扯围裙带子，半天没扯开。
“你快走吧。”
沈跃站在路灯下，工具箱的提手被他握紧又松开：“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
“嗯。”
他走到巷口回头，陶小梅还站在原地，两手捂着脸，曹晴雨从门里探出头，看见这一幕又缩了回去。
回到别墅时，客厅灯留着一盏，戴香茹已经睡了，桌上压着便签，冰箱里有粥，微波炉热两分钟。
沈跃把工具箱放到墙边，揭开冰箱门，粥碗上还扣着保鲜膜，旁边放着一小碟腌萝卜。
手机亮了一下，是钱倩倩发来的消息：“十点过了。”
沈跃看了眼时间，回她：“刚到别墅，后街搬货架晚了。”
钱倩倩回：“陶小梅的店面定了？”
“定了。”
“她哭了吗？”
沈跃拿着碗的手停在微波炉前：“你怎么知道？”
“她那种人，拿到自己的店，肯定会哭。”
沈跃把碗放进去：“哭了。”
钱倩倩过了会儿才回：“你哄了吗？”
“让她干活。”
“这倒是你。”
沈跃坐在厨房里喝粥，脸颊被夜风吹得发凉，陶小梅碰过的地方已经没了温度，手机又震了一下。
钱倩倩发来：“沈跃，你别对每个可怜的人都太好。”
沈跃看着这行字，勺子在碗沿轻轻碰了一下：“我知道分寸。”
“你最好知道。”
客厅另一边传来门响，戴香茹披着外套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厨房里，目光先落到粥碗上，又落到他脸上：“回来了怎么不叫我？”
“你睡了。”
“我睡了不代表我放心。”戴香茹走过来，拿起便签看了眼，“粥热够了？”
“够了。”
她靠在厨房门口，鼻尖动了动：“你身上有消毒水味，还有凉菜香。”
“后街新店擦了一晚。”
“陶小梅还好？”
“拿到钥匙哭了一场。”
戴香茹垂眼笑了下：“她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沈跃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进水槽：“转让费我垫了，借款单签了。”
“我明天把这笔列到外部扶持，不走加工中心账。”
“谢谢。”
戴香茹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在他脸侧轻轻擦了一下。
沈跃没躲：“怎么了？”
她看着自己的指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什么，有点灰。”
沈跃把水龙头打开：“搬货架沾的。”
戴香茹没有追问，只把袖口往上卷：“我帮你洗碗。”
“不用。”
“我醒都醒了。”她拿过碗，水声里声音轻了些，“沈跃，明天学校那边可能会来正式函，你别一个人扛。”
“胡主任在等认定文件。”
“方志远不会只用这一招。”
沈跃正要回答，手机又震起来，胡如玉发来消息：“明早到教导处，赵建国手里有教育局盖章调查通知，还有你在石桥村的照片。”
戴香茹把碗放到沥水架上：“他终于把刀拿出来了？”
沈跃擦干手，回了一个字：“好。”
屏幕还没暗下去，赵建国的短信也进来了：“周三早自习前，教导处见，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