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抓人,查冷藏箱去了哪里。”
沈跃把照片转给潘秀芳,又补发了一条消息。
“样品侵权材料可以更新了,郭海平和宏图研究中心存在直接往来。”
潘秀芳很快回了电话。
“我会申请证据保全,你不要碰那只箱子。”
“我没打算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转头就让陈茜露跟车。”
“跟车不违法。”
“少跟我抠字眼,贺正清换了期刊,赵明远又开始运样品,他们现在缺的可能不是论文数据。”
“那会是什么?”
“重复实验需要的原始样品,还有稳定的生产批次。”
沈跃看着照片里的冷藏箱。
“加工中心没有样品外流。”
“九号棚呢?”
“我回去查交接记录。”
“查完发我,别打草惊蛇。”
周一下午,沈跃刚走进三零六实验室,沈妙可便拎着一箱样品瓶冲了进来。
箱底磕在桌腿上,里面的玻璃瓶撞得叮当作响。
“沈跃,你的枸杞膏多肽分离出来了,结构太漂亮了!”
几名学生同时从仪器后抬起头。
沈跃放下文献。
“你先把箱子放稳。”
“箱子坏不了,你看这个。”
色谱图被她铺到桌上,一根高峰立在图纸中段,旁边写满了计算数据。
“这个峰,我重新纯化了三遍。”
“序列跑出来了?”
“跑了三次,结果一致,七个氨基酸残基首尾闭合,是一种全新的环肽。”
沈跃拿起图纸。
“有没有同分异构?”
“排过了,质谱碎片也能对上。”
“数据库检索呢?”
“国内库,国际库,公开的植物多肽专利库,我全筛了一遍,没有同序列。”
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
江越溪走到桌前。
“你刚才喊什么?”
沈妙可把图递过去。
“江老师,枸杞膏样品里分出了环肽,序列确认三次,数据库没有对应结果。”
江越溪拉过椅子,把三份质谱报告并在一起。
“原料对照做了吗?”
“枸杞原浆里没有,黄精和红枣提取液里也没有。”
“加工过程对照呢?”
“常温混合组没有,加热组有一个弱峰,活性催化组含量最高。”
江越溪抬起头。
“沈跃,催化工艺记录带了吗?”
“电子版在电脑里。”
“打开。”
屏幕上的批次记录与色谱峰逐项对照。
沈跃盯着活性催化组的曲线,体内那股热流也跟着动了一下。
这个环肽来自阴阳和合功的催化。
功法改变了植物成分,却把变化留在了现代仪器可以解释的范围内。
江越溪敲了敲桌面。
“如果序列确认无误,这是首次在食品级产品中发现的新型生物活性环肽。”
沈妙可拉开旁边的柜子。
“我已经准备做细胞活性验证了。”
“谁让你提前配板的?”
“等审批太慢,试剂我用自己的项目额度。”
“先做安全浓度梯度,别拿一个数据就往功能上套。”
“知道,细胞毒性,抗氧化活性,炎症因子抑制,三组一起做。”
江越溪看向沈跃。
“这项发现纳入省级课题核心方向,你和沈妙可联合完成结构鉴定与功能验证。”
“专利怎么处理?”
“工艺专利归跃香农业,环肽结构和应用专利按贡献协商,论文数据没定稿前不外传。”
“贺正清那边还在用早期数据。”
“所以你们更要快。”
沈妙可抓住沈跃的胳膊。
“走,现在就去做细胞活性。”
沈跃被她拉得离开椅子半步。
“松手,我自己会走。”
“你动作太慢,细胞不等人。”
“细胞已经在培养箱里,跑不了。”
“那也得抢时间。”
进入超净区后,沈妙可像换了个人。
培养皿编号,样品梯度复核,移液器校准,每一步都做得干净利落。
“零点一毫克每毫升。”
“吸好了。”
“加到二号孔,别碰孔壁。”
“你平时也这么指挥师兄?”
“谁做得慢,我就指挥谁。”
“你不怕得罪人?”
“结果做错更得罪人。”
两人在超净工作台前挨得近。
沈妙可递来试管,手背碰过他的手,没有停留,另一只手已经取走下一支移液器。
“二号梯度完成。”
“给我三号。”
“标签歪了。”
“歪了不影响浓度。”
“影响我看着舒服。”
沈跃把标签贴正。
“现在行了?”
“行,你适合跟我做实验。”
“就因为会贴标签?”
“还因为你不跟我争废话。”
对照组加完,沈妙可摘下手套,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了?”
“你没吃晚饭?”
“中午也没顾上。”
“培养结果明早才出,饿着也不会提前。”
“学校后门有家麻辣烫,我请客,庆祝咱们发现新环肽。”
“最终结构还没定。”
“先庆祝第一轮,定了再庆祝第二轮。”
后门摊位只剩一张小桌。
沈妙可拿起夹子,把红薯粉,豆皮,海带和一大把辣椒面放进盆里。
摊主看了看她。
“姑娘,辣椒还按老样子?”
“多加半勺。”
沈跃把自己的盆往旁边挪。
“你吃这么辣,明天还能做实验?”
“手做实验,嘴吃麻辣烫,不耽误。”
锅里的汤滚起来,辣椒味冲得隔壁桌都在咳嗽。
沈妙可吃得额头冒汗,还把辣椒油往粉条上拌。
“这才叫吃饭,食堂那点辣味,跟开水没区别。”
沈跃喝了一口清汤。
“你是哪里人?”
“岭西山区,我爸妈种药材,家里吃饭都放辣椒。”
“难怪晒成这样。”
“暑假回家收黄芪,晒了一个月。”
她擦了把额头的汗。
“你别看我不像实验室的人,我从初中就跟着我爸分药材,哪根黄芪空心,哪片当归受过潮,我摸一下就知道。”
“所以你选食品科学?”
“我爷爷吃了一辈子草药,最后买到掺假的保健品,花光两年积蓄。”
沈妙可夹起一片豆皮,吹了两口。
“我就想弄明白,那些瓶瓶罐罐里到底装了什么。”
“查出来以后呢?”
“有用的说清楚,没用的扒掉包装,省得拿几个词糊弄老人。”
沈跃看了她一眼。
“江教授会选你,不只因为嗓门大。”
“她选我,是因为别人不愿意连续跑三遍质谱。”
“你还挺清楚。”
“我只是大咧咧,又不傻。”
吃完以后,沈妙可把最后一口汤喝掉,抽纸擦了擦嘴。
“沈跃,你知道吗,江老师从来不会主动把本科生拉进核心方向。”
“你不就在核心方向?”
“我自己缠了她半年,还替课题组洗了三个月瓶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她第一个主动拉进来的本科生。”
“可能因为样品是我的。”
“课题组有样品的人多了,她怎么不都拉?”
沈跃把账单推回她面前。
“说好你请客。”
“我又没让你付。”
沈妙可付完钱,歪着头想了想。
“可能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身上有种东西,让人想靠近看个究竟。”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卡了半拍,随即拍着桌子笑起来。
“哎,我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搭讪?”
“液相色谱仪不认男女。”
“这话嫂子教你的?”
“你自己说的。”
“行,算我搬石头砸自己。”
沈妙可拎起书包。
“明早七点看细胞结果,迟到的人请早餐。”
“我八点有课。”
“那就六点半。”
她刚走出两步,实验室值班学生打来电话。
“妙可,培养箱报警了,三号板的细胞活性曲线一直往上冲,已经超过仪器量程。”
沈妙可转身抢过沈跃的手机。
“先关自动增益,别动培养板,我们马上回来。”
她挂断电话,抓住沈跃的袖子便往学校里跑。
“快点,那个环肽在促细胞增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