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断网,保留原文件。”
温以宁拔下网线,将下载页面与照片一并存进离线硬盘,网页倒数归零后,服务器入口随即关闭。
宋雨桐把温度曲线投到监测屏上。
“系统记录和现场温度差一点六度,可能是探头位置不同,也可能有人改了后台修正值。”
沈妙可拿尺量过曲线间隔。
“每天升温时段都在凌晨两点,幅度固定,属于程序调整,设备自己出故障不会这么整齐。”
沈跃指着第三天的耗电数据。
“制冷机运行时间少了多少?”
“百分之十四。”
“换算成冷格内部温度呢?”
“按云岭公开的设备型号,少运行百分之十四,格内会升高两点五到三度。”
宋雨桐把现场温度填入表格。
“照片上的数值对得上,他们调高了设定温度,后台还少记了一部分。”
“升温会伤母株吗?”
温以宁问道。
“得看它原来的休眠区间。”
沈跃拿起旧底单。
“顾老师手里有陆晚秋留下的光照表,把同一时期的温度记录找出来。”
顾成章已经被电话叫进值班室。
他听完情况,转身回到宿舍,抱来那摞缺了十一个月的旧日志。
“陆晚秋习惯把温度写在页脚,正式表格被拿走,私人备注还在。”
几个人分头翻找。
纸页发脆,翻快了便往下掉碎屑。
秦大凤端来热水,看到满桌旧纸,没敢把杯子往上放。
“找到没?”
“别催。”
顾成章翻过一页。
“零号转运前一个月,适宜温区九到十一度,菌群休眠下限七度,上限十二度。”
宋雨桐看向云岭曲线。
“他们原来设定十度,今天已经到十四点四度,现场温度可能超过十六度。”
“高出四度。”
沈妙可把两条曲线叠在一起。
“再升两天,低温菌群会退出休眠,耗氧量往上走,根茎也会提前萌动。”
顾成章用手掌按住旧日志。
“云岭不会不知道这个温区。”
“他们知道。”
沈跃看着评审日程。
“六天后开始评审,母株若在当天长出新芽,他们就能把活性恢复写进独家成果。”
温以宁抬头。
“靠升温催出来的芽,能算复育成果?”
“只看评审当天的状态,可以包装成培养程序突破。”
“母株扛得住吗?”
“提前萌动会打乱菌群循环,芽能出来,根区未必供得上。”
顾成章把陆晚秋那页记录推过去。
“零号当年转运前也出现过一次升温,十二小时后耗氧量翻了一倍,她立刻降回九度,连着守了两天。”
“杜文启想拿母株冒险?”
钱倩倩问道。
“他要的是评审结果。”
沈跃将云岭新增规则调出来。
“唯一保藏资格与活性成果放在同一场评审,母株当天萌动,第三代又没入场,云岭就能宣称自己掌握唯一稳定成株。”
宋雨桐翻出第三代的培养数据。
“我们能不能反推零号目前的状态?”
“试。”
沈跃把第三代萌芽前六天的耗氧曲线放到左侧,又输入母株旧记录里的根茎重量。
“谱系相同,成株体量不同,先按单位重量换算。”
“菌群代次也不同。”
“做上下区间,别只算一条线。”
宋雨桐负责耗氧量,沈妙可把制冷功率转成热负荷。
顾成章在旧日志里寻找母株每次萌动前的气味和湿度变化。
数据缺口仍多。
沈跃没有硬补,能确认的区间全部保留,无法确认的单独标红。
两个小时后,结果落进表格。
母株零号若已失活,升温后的耗氧量不会持续增加。
若根茎仍保有活性,冷格七目前的耗氧区间会在每小时零点八到一点三毫升之间。
照片边缘恰好拍到监测副屏。
副屏上的数字是零点九七。
宋雨桐把照片放到最大。
“还活着。”
顾成章拿过老花镜。
“能撑多久?”
“按照云岭现在的升温速度,六天左右。”
沈跃将曲线延伸到评审日。
“第六天会碰到根区供氧上限,继续维持高温,菌群先乱,根茎也会受损。”
秦大凤听到这里,把装热水的壶放在地上。
“还等啥,打电话让他们降温。”
“先找能管这件事的人。”
钱倩倩拿起风险提示模板。
“内部发来的曲线来源不明,直接发给云岭,杜文启会查是谁泄露。”
“只用公开参数和旧日志推导。”
沈跃删掉照片和内部曲线。
“告诉评审组,母株零号可能处于异常升温状态,要求现场测温和核验培养程序。”
“没有内部曲线,怎么解释我们知道升温?”
“云岭行程单里写了评审当天展示活性恢复成果,他们公开申请材料也提过温度诱导。”
温以宁翻出申请附件。
“这里有一句,评审前完成母株活性调整,能作为风险提示的依据。”
钱倩倩开始起草文件。
“发给谁?”
“林绍衡。”
沈跃说道。
“杜文启会拦秘书处邮件,直接发评审组副组长,同时抄送主管单位。”
风险提示发出不到一小时,林绍衡回了电话。
“沈跃,你依据什么判断冷格七正在升温?”
“云岭申请材料写了活性调整,陆晚秋旧日志标明零号适宜温区,您只要增加现场测温,就能判断风险。”
“申请材料中的活性调整可能是光照和湿度,不一定涉及温度。”
“那测一次不会耽误评审。”
林绍衡翻动材料。
“远程曲线不能作为母株状态依据,你们也没有核心库管理权限。”
“我没要求您采信结论,只要求核对。”
“冷格七属于保密区域,评审组进库也要云岭批准。”
“唯一保藏资格评审,却不能检查唯一存活母株?”
电话里传来一声咳嗽。
“我会要求现场测温,是否开格,要看云岭的安全规定。”
“温度计由谁提供?”
“评审组自带。”
“系统数据呢?”
“现场导出。”
“请保留原始文件。”
“沈跃,你把技术评审办成取证会,对谁都没好处。”
“母株若出问题,对谁有好处?”
── 2000 字 ──
林绍衡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道。
“我只同意增加现场测温,其他问题到评审会上谈。”
电话结束后,钱倩倩把录音编号。
“够了,风险已经送达,他到场不测,责任落不到我们头上。”
“还要做时间封存。”
她将风险提示,云岭回执,母株旧日志扫描件和林绍衡的通话记录放入同一文件包。
温以宁生成校验码,交由公证平台与省农科所各存一份。
“内部发件人怎么办?”
“先不回短信。”
沈跃把陌生号码记在纸上。
“对方敢传曲线,说明还在冷库附近,联系越多,越容易被杜文启查到。”
第二天上午,云岭发来正式行程单。
身份核验仍写另行安排。
林绍衡要求增加的现场测温,被排在评审第二天下午。
钱倩倩看到时间,拿笔圈了出来。
“拖到第二天下午,母株已经多升一天温。”
“要求提前。”
沈跃继续往下看。
样本交接环节排在入场后的第一项。
云岭新增一条执行说明。
所有参会样本须在进入评审区前统一开封,核对重量与活性后,由承办方重新封装。
宋雨桐拿起已经封好的菌群样本。
“统一开封会破坏铝封和温变标签,内外编号也会全部暴露。”
“他们在门口开,我们的见证人还没进场。”
钱倩倩翻到跃香此前发出的独立见证条件。
“云岭明知道我们要求开封全程录像,还把开封放在安检区,那里禁止企业自带拍摄设备。”
温以宁检查行程单的签发信息。
“经办人还是杜文启。”
沈跃把三支菌群样本装回冷藏盒。
“回函,样本不开。”
“对方若拒绝放行呢?”
“那就让评审组到门口验。”
钱倩倩刚打开邮箱,云岭又发来一份安检补充表。
表格最后一栏要求参会者提前签字确认。
拒绝统一开封者,视为自动放弃评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