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不签。”
钱倩倩把安检补充表推了回去,手掌按着样本运输箱,没让登记员碰锁扣。
云岭基地的登记厅只开了两扇窗口,沈跃一行人进门半个小时,队伍已经堵到了台阶下。
登记员把表格转回来。
“钱律师,拒绝统一开封,视为放弃评审资格,这一条写得清楚。”
“跃香没拒绝查验,我们拒绝更换容器。”
“云岭统一管理参会样本,所有单位都要换。”
“谁换?”
“安检组。”
“谁承担污染责任?”
登记员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我们有标准操作流程。”
“流程不能赔样本。”
钱倩倩取出两页文件,摆到窗口前。
“开箱可以,先签污染责任书,换装期间发生污染,错标,温度超限,由云岭承担全部损失。”
登记员没去接笔。
“我没有签字权限。”
“那就找有权限的人。”
“后面还有十几个单位等着登记,你们别影响秩序。”
江越溪站在运输箱另一侧,抬手指向大厅上方的监控。
“我们五个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挡通道,也没阻拦其他单位登记,监控录得清楚。”
登记员看了他一眼。
“江主任,您是见证专家,不该替参评单位说话。”
“我只说我见到的事。”
宋雨桐把三台记录设备放在桌上。
“这台记录箱内温度,这台记录震动和开盖状态,第三台记录运输路线,数据从柳河出发时开始生成,中途没人改过。”
“设备是你们自己的,云岭不认可。”
“所以请你们查。”
登记员摇头。
“我们只检查样本,不检查私人设备。”
钱倩倩把责任书往前送了半寸。
“那就签字换装。”
“这个字我签不了。”
“找能签的人。”
两句话绕回来,窗口旁边的人已经议论起来。
罗海诚从电梯间走出,胸前挂着评审证,手里还夹着一沓参评资料。
“沈老板,来都来了,何必卡在一个箱子上?”
沈跃看向他。
“罗教授愿意替云岭签责任书?”
“我不负责安检。”
“那您劝错人了。”
罗海诚把资料交给助理。
“评审讲合作,你带着样本过来,却不许承办方接触,传出去不太好听。”
“表面可以查,外管可以查,内瓶不换。”
“云岭担心有人夹带未申报活体,这才统一开封。”
“我们申报了三支冻干菌群,总重量写在表里,您担心多出东西,可以称重。”
“不开内瓶,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雨桐接过话。
“正式检测环节开,双方见证,录像留档,检测结束当场灭活。”
罗海诚笑了一声。
“你们这套要求,评审一天都做不完。”
钱倩倩抬起责任书。
“换容器只要几分钟,签字也只要几秒,罗教授怎么只催我们?”
“我提醒一句,评审组不缺项目。”
“跃香也不缺一张列席证。”
窗口里的登记员拿起电话,背过身说了几句。
没多久,两名安检人员推着三只银色容器走来。
领头的人把封条贴到桌边。
“原包装交给我们,样本换入统一瓶,封存以后送检测区。”
沈妙可拉住运输箱的提手。
“你们的瓶子怎么灭菌?”
“高温灭菌。”
“批次报告呢?”
“库里有。”
“拿来。”
安检人员把封条拍在桌上。
“你们到底参不参加?”
沈跃拉开背包,取出一支透明空瓶。
瓶子与运输箱内的外管规格相同,铝封已经拆掉,内部没有样本。
“先查这个。”
登记员接过空瓶。
“什么意思?”
“备用包装,材质和参评样本一致,你们可以做表面检测,也可以放进设备扫描。”
“正式样本仍然不开?”
“门口不开。”
罗海诚走到桌边。
“空瓶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们的包装没有夹层,没有隐藏活体,也不会干扰云岭的检测设备。”
“那里面的样本呢?”
“进入检测室再核。”
罗海诚敲了敲桌面。
“你们自己封,自己运,自己拿设备记录,所有证据都出自跃香,谁来证明中途没动过?”
“林绍衡。”
沈跃说出这个名字,登记员抬头看向电梯。
林绍衡正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两名评审秘书。
他接到江越溪的电话才下楼,走到窗口前,先看补充表,又看运输箱。
“谁要求换装?”
登记员递上执行说明。
“秘书处昨晚发的,所有样本都要执行。”
“哪一版评审规则有这一条?”
“这是安检要求。”
“谁批的?”
“杜协调员。”
林绍衡把执行说明放回桌上。
“评审组没收到。”
罗海诚开口。
“林组长,云岭负责承办,增加一道安检也说得过去。”
“换装会破坏原始封条,也会改变保管责任。”
“可以重新贴云岭封条。”
“旧封条由谁验证?”
罗海诚不再接话。
林绍衡伸手。
“把出发记录给我。”
宋雨桐递上平板。
“柳河装箱时是五点四度,途中最高六点一度,进基地后升到六点三度,箱盖开启次数为零。”
“封条编号呢?”
沈妙可翻出装箱照片。
“外箱两组,内盒三组,外管三组,号码都在这里。”
林绍衡没有照着照片抽查。
他从记录本上撕下三张纸,分别写了一个位置,折好后交给江越溪。
“江主任来抽。”
江越溪打开纸条。
“左锁扣,下层封边,第三支外管底部。”
“开外箱,内盒别动。”
沈跃输入密码,箱盖抬起一掌宽便停住。
林绍衡先看左锁扣,又沿着下层封边核对温变贴,最后让沈妙可取出第三支外管。
整个过程,样本没有离开冷藏槽。
外管底部的编号与装箱记录一致。
温变标签保留着浅红测试线,旁边的正式区域没有变色。
林绍衡问道:“测试线什么时候留下的?”
“封装前做运输试验,同批标签,同样的瓶子,掌心捂了四分多钟。”
“正式区域为什么没变?”
“箱内没超过八度。”
“能恢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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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超过时限就会留下红线,降温也消不掉。”
林绍衡取来安检组的测温枪,对着外管测了两次。
“五点九度。”
宋雨桐指向平板。
“箱内探头现在是五点八度,误差零点一度。”
“路线有没有断点?”
“没有,出发时由柳河农科站加签,省道服务区由江主任核对一次,基地门口又生成一条位置记录。”
江越溪拿出见证表。
“三次记录都在,我签过名。”
罗海诚翻看那张表。
“签名只能证明箱子到了,不能证明样本没换。”
沈妙可把外管翻过来。
“内外编号没有对应表,封装后,对应表交给公证处,连我们都不知道第三支外管里是哪一支内瓶。”
“检测时怎么确认?”
“开封以后扫内码,公证平台自动返回样本编号。”
林绍衡合上运输箱。
“运输链完整,包装结构已经核验,允许使用自有容器入场,开样放到检测室。”
登记员往秘书处那边看。
“杜协调员要求统一换装。”
“让他把要求写进会议纪要,署上姓名,再来找我。”
林绍衡拿起补充表,在拒绝统一开封那一栏划掉,改成封条抽查合格。
笔递到登记员面前。
“盖入场章。”
印章落下。
先前等着看热闹的几名参评人员收回视线,登记员也换了一张交接单。
“运输箱由跃香自行保管,进入评审区后不得私自开箱,检测时交给评审组。”
钱倩倩核对完内容才签名。
“污染责任归谁?”
“开封前归跃香,开封后按现场记录划分。”
“加进备注。”
登记员补完一句,重新盖章。
沈跃提起运输箱。
一名年轻工作人员过来带路,态度比刚才规矩了不少。
“沈先生,电梯在这边,样本检测室在二楼,住宿区和核心库分开,参评人员不能自行靠近冷库。”
罗海诚跟在后面。
“准备得够全,看来你早料到门口会查。”
“云岭在柳河的清单上替我填过一次名字,我不想再让人替我换一次瓶子。”
电梯门合上前,沈跃回头看了一眼登记窗口。
那名登记员正拿着电话汇报。
基地监控室里,杜文启将画面停在打开的运输箱上。
三支外管,瓶身短小,装不下根茎。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等他发话。
“确定只有菌群?”
“称重数据对得上,箱内没发现活体根茎。”
“江越溪带来的?”
“样本从柳河出来,全程由跃香保管。”
杜文启把监控画面关掉。
“没有第三代,他进了评审区也做不了什么,照原计划走。”
桌角的内部报警器亮起黄灯。
冷格七的实时温度越过十五度,屏幕弹出二级提示。
管理员看向杜文启。
“要不要恢复十度?”
“评审前不能降。”
“耗氧值还在升。”
“清掉报警,记录改成人工校准。”
管理员输入密码,提示框从屏幕上消失。
几秒后,冷格七又跳出一条新数据。
排气管压力超过了设定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