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三楼,凌晨两点。
温文宁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的是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的档案。
霍渊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张远刚从法兰克福传回来的加密传真。
“钱卓说的‘更接近核心’,到底是什么意思?”李振国推开门走进来,脸色难看得吓人。
温文宁没有抬头,手指在档案上轻轻滑过。
“能接触完整数据、能进我的实验室、还有能知道项目进度的人——”她停顿了一下,“不止三个人,还有两个人。”
她把五份档案推到桌子中间。
李振国、沈正远、老陈、周小军、赵玉梅。
霍渊走过来,视线在五个名字上扫过。
“文宁,你外公和李教授不可能——”
“我知道。”温文宁打断了他,“但现在不能凭信任排除任何人。”
李振国的手指收紧了。
“文宁,你怀疑我?”
温文宁抬起头,看着他。
“李教授,如果我怀疑您,您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李振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温文宁把五份档案重新收拢,放进抽屉锁上。
“钓鱼。”
“怎么钓?”霍渊问。
“信息隔离测试。”温文宁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我会给这五个人分别透露五条不同的假消息——关于延寿药的生产进度、配方调整、审批时间、国际合作、临床扩展,每条信息都做了特殊标记。”
她在白板上画了五条线。
“假消息一旦外泄,我们就能立刻锁定是谁传出去的。”
李振国盯着白板看了很久。
“文宁,如果……如果真的是我推荐的人——”
“那就是我用人不察。”温文宁把笔放下,“李教授,这件事跟您没关系。”
李振国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霍渊看着温文宁。
“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温文宁点头。
“赵玉梅。”
“为什么?”
“三个理由。”温文宁在白板上写下三条,“第一,她是统计组组长,能最早接触到所有数据分析结果。第二,她丈夫去年在澳门欠下一大笔赌债,这件事她以为瞒得很好,但我查过她的银行流水,去年十月有一笔三十万的异常支出。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
“刘安国被抓之后,统计组的工作效率突然提高了。”
霍渊皱眉。
“效率提高不是好事?”
“正常情况下是好事。”温文宁说,“但那段时间我们正在加班赶进度,所有人都累得要死,只有赵玉梅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好——好像突然卸下了某种压力。”
霍渊明白了。
“你觉得刘安国被抓之后,赵玉梅以为自己安全了?”
“对。她不知道钱卓供出了还有第三个人。”温文宁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所以她现在应该很放松,也最容易露出马脚。”
霍渊沉默了几秒。
“需要多久?”
“四十八小时。”温文宁说,“假消息一旦传出去,张远那边就能截获。”
“明白了。”霍渊拿起加密电话,“我让张远加强对所有境外联络渠道的监控。”
第二天上午九点。
温文宁把赵玉梅叫进办公室。
“赵组长,坐。”
赵玉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成马尾,穿着白大褂。她在椅子上坐下,神情有些局促。
“温主任,您找我有事?”
温文宁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药监局那边催得紧,让我们提供一份更详细的统计分析补充报告。”她把文件推过去,“这是初稿,你帮我再核一遍数据。”
赵玉梅接过文件,快速翻了两页。
“温主任,这个……时间要求是?”
“三天之内。”温文宁说,“另外有一点需要注意——”
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药监局那边透露了一个消息,说审批流程可能会提前到十二月中旬。这件事暂时保密,不要外传。”
赵玉梅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
“十二月中旬?这么快?”
“对。”温文宁点头,“所以我们后面的工作要加快进度了。”
赵玉梅站起来。
“我明白了,温主任。我这就去整理。”
“辛苦你了。”
赵玉梅走出办公室。
温文宁看着她的背影,拿起电话拨给霍渊。
“饵投出去了。”
同一天,温文宁用类似的方式分别找了其他四个人谈话,每个人得到的信息都不一样——
李振国得到的是“国际合作谈判有重大进展”。
沈正远得到的是“配方需要做微调”。
老陈得到的是“临床扩展计划提前启动”。
周小军得到的是“生产线已经在秘密筹建”。
五条假消息,每一条都做了特殊标记——时间节点、具体数字、关键词,全都不一样。
只要有一条外泄,温文宁就能立刻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四十八小时后。
凌晨三点。
张远的加密电话打到了竹叶巷。
温文宁接起来。
“嫂子,截获了。”
温文宁坐直身体。
“什么内容?”
“一封发往香港的加密邮件。”张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内容是——‘审批流程提前到十二月中旬,需加快后续行动部署’。”
温文宁闭了一下眼。
十二月中旬。
只有一个人听到过这个时间点。
赵玉梅。
“收件人是谁?”
“香港一个代收代寄的邮政信箱。”张远说,“我们已经通过香港警方锁定了信箱的使用人——一个叫陈伟强的商人,表面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是某境外情报机构的联络人。”
“发件Ip呢?”
“京城。定位在实验楼附近的一家网吧。”张远停顿了一下,“嫂子,时间对得上——昨天晚上十点二十分,赵玉梅从实验楼下班,十点四十分这封邮件就发出去了。”
温文宁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张远,准备抓人。”
“明白。”
挂了电话,温文宁靠在椅背上。
霍渊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确定了?”
“确定了。”温文宁接过水杯,没有喝,“是赵玉梅。”
霍渊在她身边坐下。
“李教授那边——”
“等天亮我亲自跟他说。”温文宁把水杯放在桌上,“这件事,必须我来说。”
第二天上午八点。
温文宁敲开了李振国办公室的门。
李振国正在看报告,抬起头的时候眼底全是红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文宁。”
“李教授。”温文宁在他对面坐下,把张远传回来的截获邮件打印件放在桌上,“是赵玉梅。”
李振国低头看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然后他手里的茶杯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