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溅了一桌。
李振国看着掌心被碎瓷片划开的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疼。
“李教授,先处理伤口。”温文宁从抽屉里取出医药箱。
李振国摆了摆手。
“文宁,你确定是她?”
“确定。”温文宁把碘伏和纱布放在桌上,“我给她透露的假消息,昨晚十点四十分就发到香港去了。收件人是境外情报机构的联络人。”
李振国握紧了拳头。
“我推荐她进项目组的。”他的声音很哑,“三年前,她刚从统计系毕业,我觉得这孩子踏实肯干,就把她留下了。”
“李教授——”
“我又看走眼了。”李振国打断了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文宁,这件事怪我。”
温文宁没有说话。
她拿起碘伏,拽过李振国的手,开始清理伤口。
“李教授,赵玉梅泄露的信息都是哪些?”
李振国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需要确认她到底泄露了多少核心数据。”温文宁一边包扎一边说,“如果只是进度、时间节点这些外围信息,那问题还不算太严重。但如果涉及配方、工艺、具体参数——”
“不可能。”李振国摇头,“赵玉梅只负责统计分析,她接触不到核心配方。”
“那就好。”温文宁把纱布打了个结,“李教授,人我会带走,但有些话我得当着您的面问清楚。”
李振国点头。
“应该的。”
十点整。
实验楼三楼会议室。
温文宁坐在长桌一侧,李振国坐在她旁边。
门被推开,赵玉梅走进来。
“温主任,李教授,您找我?”
“坐。”温文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玉梅坐下,神情还算自然,但温文宁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温文宁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推到赵玉梅面前。
“这是什么?”赵玉梅低头看了一眼。
“加密邮件的截图。”温文宁说,“昨晚十点四十分,从京城某网吧发往香港的。”
赵玉梅的脸一下就白了。
“温主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赵玉梅。”温文宁打断了她,“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
她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两张纸。
“这是你的银行流水。去年十月,一笔三十万的异常支出,转账对象是澳门一家赌场。”
“这是你丈夫的债务记录。去年九月,他在澳门欠下八十万赌债,被人追债追到家门口。”
“这是境外情报机构给你的汇款记录。分三次,每次十万,一共三十万——刚好够还你丈夫的债。”
三张纸整整齐齐摆在赵玉梅面前。
赵玉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温主任,我——”
“你什么时候被策反的?”温文宁的声音很平,但李振国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赵玉梅低着头,没有说话。
温文宁等了十秒。
“不说?”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张远,进来。”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张远带着两个穿制服的安全部门工作人员走进来。
赵玉梅看到那两个人,一下子就崩溃了。
“温主任,我说!我说!”
她趴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去年十月,我丈夫欠了赌债,有人找到我,说可以帮我还债,但我得给他们提供项目进度。”
“谁找的你?”
“一个香港人,叫陈伟强。”赵玉梅抽泣着说,“他说只要我定期汇报项目进展,每个月给我十万块。”
“你给了他们什么?”
“项目进度、统计分析结果、志愿者数据的整体趋势——”赵玉梅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但我发誓,我没有泄露核心配方!我根本接触不到配方!”
温文宁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玉梅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丈夫要被人砍手了……我没办法……”
李振国闭上了眼睛,满是痛心。
温文宁站起来。
“张远,带走。”
两个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玉梅。
赵玉梅挣扎着回头看向李振国。
“李教授,对不起……对不起……”
李振国没有看她。
会议室的门关上。
只剩温文宁和李振国两个人。
李振国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顿时老了十岁。
“文宁,我——”
“李教授。”温文宁打断了他,走到他面前,“不怪你看走了眼。”
李振国抬起头。
“怪什么?”
温文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怪这药太值钱了。”
李振国愣了一下。
“值钱到有人愿意用三十万收买一个统计组组长,值钱到有人愿意在法兰克福养一个叛徒三年,值钱到辉盛宁可赔五百万也要签十年禁诉协议。”
温文宁说完这句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李教授,您看看这个。”
李振国接过来。
文件封面印着国徽,下面一行字——《新药审批申请书》。
他翻开第一页。
申请单位:京城国家医学研究院。
申请药品:延寿零三(YS-03)。
适应症:抗衰老、端粒修复。
最后一页,盖着京城国家医学研究院的公章、李振国的私章、沈正远的私章、温文宁的私章——还有国家药监局受理专用章的位置,空着。
“明天。”温文宁说,“明天我就去药监局递交。”
李振国看着那份申请书,喉结滚动了几下。
“文宁,内鬼的事——”
“已经清理干净了。”温文宁说,“刘安国、陈芳、赵玉梅,三个人全部移交安全部门。钱卓在法兰克福被德国警方拘捕。辉盛签了十年禁诉协议,以色列那边也被外交部挡了回去。”
她停顿了一下。
“李教授,这场仗,我们赢了。”
李振国握着申请书的手指收紧了。
“文宁,我——”
“李教授,回去休息吧。”温文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批文下来,咱们一起去庆功。”
李振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文宁,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怪我。”
温文宁摇头。
“李教授,您要是真想谢我,就帮我把庆功宴的菜单定了——我想吃全聚德的烤鸭。”
李振国笑了。
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出来了。
“行,我定。”
门关上。
温文宁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申请书。
明天。
明天就去药监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