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
“上党那边,罗文通和张威干得比预想中更利落。”
“上党城尚未完工,他们已招抚十余个中小部落,顺手剿灭两个大部,新拓疆域八百里。”
“不过今年恐怕得多调些粮过去,稳住那些胡羌部众的心。”
“本公子的粮食,可不是白送的。”
“正好入冬后牧民闲着无事,全都编入工役,集中修筑上党城。”
上党地处燕州最东端,眼下直面草原诸部;往后更要扛起抵御北蟒的第一道屏障。
因此上党城的规制,完全参照燕州城而建,甚至更为高峻、更显坚牢。
将来还要以它为中枢,在周边广设堡寨,屯兵驻防,层层布防,专为应对北蟒南侵。
“公子,新州城的选址和动工,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沐晴儿轻声问道。
“再缓一缓。”
他答得干脆:“眼下燕州城足堪大用,咱们不必急着抢风头。”
单是修一座州城,耗的人力物力就惊人,还得征调大批青壮劳力。
可上党、下邳两处尚有大片荒田亟待开垦,林渊实在舍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另起炉灶。
与其白白养着十万青壮,不如让他们挽起袖子,深耕细作。
沐浴毕,换上一身素净长袍。八月暑气未消,但再过一月,早晚便要泛凉了。
沐晴儿抱着脏衣出门清洗,顺手掩好了房门。天光渐暗,夜色如墨,缓缓铺满大地。
庭院静谧,烛火摇曳;远处街市却喧闹不息,隐约传来叫卖吆喝之声。
将军府外不远便是夜市,正值鼎盛之时,酒楼客栈生意红火,隔三岔五还办灯会、搭戏台。
饮罢一盏热茶,他在床榻上盘膝而坐。这半年积攒下几次抽奖机会,他打算一并用掉,看能否撞上点好东西。
凝神掐诀,五心向天,同时催动三分归元气与龙象般若功,雄浑气血与深厚内劲奔涌于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之间。
心神沉入系统空间,
“滴,检测到四次随机抽奖机会,是否立即开启?”
系统提示音响起。
“开启。”
“滴,消耗一次机会,获得低阶神兵:破伤风长剑一柄。
简介:又称‘锈铁剑’,被此剑所伤者,偶有猝然暴毙之例。”
话音刚落,系统空间里赫然多出一把遍布褐斑的旧剑。
林渊眼皮一跳,额角浮起几道黑线,顿时哑然,这也配叫神兵?
“开启。”
“滴,消耗一次机会,获得低阶武学:破风剑法。
简介:施剑如飙风骤起,配合破伤风长剑,可增暴毙之率。”
“真够倒霉的……”
他腹中嘀咕。
眼见只剩两次机会,他一咬牙:“继续!”
“滴,消耗一次机会,获得顶级神兵:惊蛰刀。
简介:取二十四节气‘惊蛰’为名,刀长四尺,宽三指,锋锐无匹,吹毛断发,削金如泥。”
心念微动,一柄长刀已握于掌中,刀身修长笔直,刀柄恰容双手紧握。
烛光映照之下,寒芒隐现,森然逼人。
真气贯入,长刀嗡然震颤,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嗤,”
一道无形刀气激射而出,丈外茶桌应声裂为两半;余势未竭,又在墙壁上犁出一道细长裂痕,方才消散。
“好刀!”
林渊双目放亮。身为武者,他素来爱惜利器,府库中名刀宝剑亦有不少。
论拳脚爪功,天下能胜过他的屈指可数;可若遇上拓跋菩萨、曹长青,或是那位独臂老剑神这等绝顶高手,手中若无趁手兵刃,难免束手束脚。
所谓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皆能为剑,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碾压之语。
就像如今的林渊,折一根枯枝,便能斩杀陆地神仙境以下的武夫;拈一片落叶,亦可取指玄境高手性命。
但若与同级对手生死相搏,拿这些花活出来,只会贻笑大方。
府库里刀剑虽多,却无一口能及惊蛰之利,更遑论与之并肩者。
撤去真气,长刀复归沉寂,那股凌厉寒意也悄然敛去。五指缓缓抚过刀脊,一丝沁凉之意直透指尖。
“啪。”
收刀入鞘,心神再度沉入系统空间,
“滴,剩余一次随机抽奖机会,是否开启?”
“开启。”
他毫不迟疑地开口。
“滴,恭喜宿主,扣除一次抽奖资格,成功获取人物卡。
人物简介:毒士贾诩,目光如刃,精于诡道奇谋,足可左右天下大势。”
“是否立即激活该人物卡?”
林渊手底下不缺敢拼敢杀的悍将,真正稀缺的是这种顶尖智囊。眼下虽有诸葛青、罗文通、朱端和等人辅佐,但良才难得,谁又会嫌谋士太多?
“激活。”
心神一敛,退出系统界面,意识重回躯壳。他睁开眼,房间内已悄然立着一人。
那人年约三四十岁,身着素灰长衫,身形清癯,颔下蓄须,乍看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幽深似潭。
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褶皱。
“属下贾诩,拜见主公。”
他拱手躬身,礼数周全。
“文和不必多礼。”
林渊抬手示意,笑意温和:“往后军机要务,还望文和多多费心。”
“主公但有所命,诩定当竭尽所能。”
贾诩直起身来,姿态沉稳。
“你初来此地,对当前局势或有不明之处。”
林渊缓声道:“先安顿几日,熟悉一番再说。”
“谢主公体恤。”
“张伯,劳烦带文和先生去歇息。”
他朝门外唤道。
“好嘞。”
张伯应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厚笑意:“先生,请随我来。”
“有劳。”
目送贾诩离去,林渊起身,给自己斟了一盏热茶,心中微动:“这运气,倒真不错。”
只是贾诩能否真正施展所长,尚难断言。去年罗文通与诸葛青联手,在谋略上略胜北凉那位幕僚一筹;可棋局再开,胜负难料。若贾诩果真不负“毒士”之名,林渊相信,此人完全有实力与北凉那位高参正面较量、分庭抗礼。
夜风拂过,乌云渐散,一轮冷月悬于中天,清辉如水,静静铺满整个庭院。
他取惊蛰刀而出,踏进院中,在月下挥刀习练。一招一式,精妙凌厉,流转自如,如江河奔涌,毫无滞涩。
磨刀堂内,灯火未熄。
南宫仆射与姜尼各自盘坐在墙角软垫上,低头研读手中武学典籍。
南宫仆射翻的是刀谱,姜尼捧的则是剑谱。
她略感倦意,打了个呵欠,起身伸展腰肢:“南宫姐姐,还不歇息?”
“还不困。”
南宫仆射头也未抬,声音平静:“你若撑不住,便先去睡吧。”
“实在熬不住了。”
姜尼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将未看完的剑谱轻轻放回架上,转身离开磨刀堂。
她的住处就在林渊的小院里,紧挨着沐晴儿的屋子。
刚跨进院门,便见林渊正于月下挥刀,寒光点点,人影绰绰。她理了理裙摆,顺势在石阶上坐下,双手托腮,静静凝望。
这半年来,姜尼早已摸清林渊的脾性,只要把交代的事办妥,其余皆可放心。
她隐约也明白了,为何要自己一遍遍誊抄、默记那些剑谱。
目光落在那袭白衣身影上,四尺长刀在他手中翻飞如电,银芒吞吐,月华倾泻,人与刀影交相辉映,竟似浑然一体。
她心头忽地掠过另一道身影,
北凉世子。
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家伙,总爱捉弄她,却又每每在危急时护她周全。
在进镇北将军府之前,姜尼对林渊知之甚少,仅见过几面;所谓了解,不过是听其他婢女闲谈中漏出的只言片语:
冷酷、狠绝。
不止是她这么想,北凉王府上下,乃至整个天下,大多如此揣度。
七义子林渊,最像北凉王徐晓,甚至比徐晓亲生儿子更肖似其神韵。
每逢战事,必冲锋在前;平日里,奴婢们私下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在世子苑内提一句“林渊似徐晓”,否则必遭严惩。
此刻两道身影在她脑中悄然对照,姜尼忽然觉得,那位北凉世子,着实有些不堪一比。
八百铁骑出北凉,直入燕地,短短数载,拓土千里,凭一郡之力,硬撼北蟒二十万雄兵,斩敌十三万;更从草原胡羌部族手中夺下下邳、上党二郡,安置流民、垦荒屯田。
凭赫赫战功,由燕郡太守,擢升为从二品镇北大将军,兼领燕州牧。
林渊的对手,早已不是区区一个北凉世子,而是北凉王徐晓本人。
一个世子,早就不配与他同台角力。
这一个月,姜尼随行走遍燕州三郡。在这片苦寒之地所见所闻,远超她此前半生所历。
无论世家豪族、黎民百姓,抑或归附的胡羌部众,无不感念林渊恩德。
燕州铁骑个个筋骨强健、气势如虎豹,刀锋锐利,甲胄黝黑,精锐之姿,连北凉本部铁骑亦稍逊一筹。
谁能想到,数年前,这里比北凉更荒芜贫瘠?
她望着月下练刀的男人,眸底泛起层层涟漪,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