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一笑:“可惜漏算了一处。”
“那位天子真正想看的,是燕、凉相争,两虎搏命,而非一方坐大。如今本侯兵强马壮,风头正劲,他默许佛门入凉,恐怕比谁都快。”
祝玉研静默片刻,轻轻一叹:“妾身思虑,确不如侯爷周全。”
“无妨。”
他摆手,冷哼一声:“代天选帝?本侯倒要看看,慈航静斋有几分胆量,敢在燕州地界上,如此放肆。”
“这一回,就拿他们立威。”
话未落,寒意已透骨。
“侯爷放心,慈航静斋与四大圣僧,交由我魔门处置。”
祝玉研抿唇:“至于北凉那边的暗流,以及佛门可能藏下的后招,便请侯爷亲自盯紧。”
“多谢祝宗主。”
林渊微微颔首。
“小盘儿。”
他忽而开口。
“公子。”
殿外风雪正紧,小盘儿踏雪而入,裙裾微扬,欠身施礼:“公子有何吩咐?”
“师妃宣,交给你,可有把握?”
“嘻嘻。”
她舌尖轻舔下唇,眸光潋滟:“包在奴婢身上,定把师妃宣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给公子当贴身侍婢。”
祝玉研侧目看去,只觉小盘儿体内那一股天魔真气幽深难测,虚实难辨,远非当年“走火入魔”的传言可比。
那真气之精纯,竟隐隐压过了自己这位魔门宗主。
指玄境修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天然媚意,无需刻意施展,已显功法登峰造极。
眼下魔门圣女之位空悬已久,祝玉研几乎按捺不住将人带回总坛的念头。
但她终究忍住了。
她清楚得很,小盘儿留在燕侯身边,远比坐上圣女之位,更能撬动天下棋局。
这几年,魔门跟着燕侯在燕州三郡开矿、通商、设坊,赚得金银满仓,何尝不是因这层关系而水涨船高?
“此事,有劳祝宗主了。”
林渊起身。
“侯爷言重。”
“你我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祝玉研语声平静:“若有差遣,可让熊长老随时传话。”
“好。”
话音落下,这位魔门第一高手、阴癸派宗主转身离去,身影没入风雪深处,转瞬不见。
“公子,您都好久没踏奴婢的小院门槛啦。”
小盘儿眼波流转,幽幽望着他。
“这不是刚忙完么。”
他挑眉一笑,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肢,朝小院深处缓步而去。
“许久未指点你练功,天魔刀法可有长进?”
“嘻嘻,自然突飞猛进。”
她俏皮眨眼:“奴婢新练的托岳手,已能与公子的霸刀硬撼数百招,不分上下。”
“奴婢可得好好陪公子切磋掌法,您可别到时收不住手,后悔莫及哦。”
林渊嘴角一扬,冷意森然:“我这大手印,专破你的托岳手。”
“可不见得。”
小盘儿撇着嘴,一脸不服:“不比过,谁晓得?”
风雪翻涌,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直到暮色四合,他才踏进自家院门。
“小盘儿的托岳手,果然了得。”
林渊低声自语,端起茶盏仰头灌尽,杯底朝天:“幸亏龙象般若功已登十三重境,霸刀也练出了几分狠劲,不然真未必压得住她。”
“公子,刚探来的消息,佛门动了。”
沐晴儿快步进门:“慈航静斋传人师妃宣现身江湖,携佛骨舍利,直奔北凉。”
“早听说了。”
他颔首:“祝玉研中午还亲自来过一趟,刚走不久。”
“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她略一思忖,轻叹道:“徐晓这一手确实漂亮,转眼就给自己寻了个靠山。”
“佛骨舍利?”
林渊语气淡漠:“陆地神仙境高僧坐化后,毕生修为与道悟凝成的精粹,这种东西,向来是能者居之。”
“公子德厚,理当执掌此物。”
沐晴儿点头附和。
“佛门想进北凉?”
“问过本侯没有?”
“慈航静斋要代天立帝?”
“问过本侯没有?”
“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神色平静:“晴儿,拟封信,盖上我的官印,八百里加急,送往帝踏峰。”
“写什么?”
沐晴儿含笑相问。
“装什么糊涂。”
林渊提笔蘸墨,几笔落定,搁下狼毫。
她展开纸页,念出上面八个字:“佛门入凉,格杀勿论。”
“再派人散出话去。”
他把两条腿往案上一搭,眯起眼:“就说本侯有令,佛门不得踏入北凉半步,佛骨舍利更不准进凉。”
“如此一来,便是彻底与北凉、与徐晓撕破面皮。”
沐晴儿眉心微蹙。
“撕就撕。”
林渊嗤笑:“大不了刀兵相见。”
“徐晓若真敢应战,凉燕之间,便真刀真枪打一场。”
“再拖下去,恐怕京中那位,也该坐不住了。”
他伸个懒腰,声音低了几分:“这万户侯、从一品大将军、公主驸马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若慈航静斋执意不听呢?”
沐晴儿追问。
“那这世上,便再无慈航静斋。”
林渊抬手一招,墙上长刀应声入掌,呛啷一声拔出惊蛰,刀光如霜,寒芒流转,映得满室清冷。
他取过一方素帛,慢条斯理地拭刀。刃身冰凉滑润,握在手中,仿佛血脉相通。
“也好,就拿慈航静斋和佛门开第一刀。”
沐晴儿收好书信,加盖镇北大将军印信,即刻命人八百里加急驰往帝踏峰。
一个江湖门派,竟敢以“代天选帝”为号,自然不是空口白话。慈航静斋传承数百年,高手如云,镇派绝学《慈航剑典》名动天下。
每一代行走皆是天纵奇才,统摄佛门诸宗。
与少林不同,慈航静斋常年隐于世外,只待天下将倾,方现尘寰。
从某种角度看,此番出山,对林渊反倒是件好事。
这乱世之中,怀揣野心者何止万千?只差一个引子。而“代天选帝”四字,早已传遍江湖,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可惜,你们挑错了地方。”
林渊收刀入鞘,闭目低语。
这一仗,
想立威,没那么容易。
既要迎战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势力,恐怕北凉顶尖高手也会尽数压上。
佛门将入北凉的消息,如惊雷滚过中原与北蟒两朝朝野。
慈航静斋传人现世、佛骨舍利出世,
单是其中任何一条,都足以搅动庙堂与江湖。
有人盯着师妃宣,揣测是否乱世将启;
更多人却死死盯住那枚佛骨舍利。
陆地神仙境高僧圆寂后,毕生修为与大道体悟尽数凝于一点,方成此物。
每一粒舍利,就是一尊陆地神仙的全部精魂。
炼化之后,再不能兵解转世。
但只要吞纳一枚,便可一步跃入当世巅峰之列。
这是何等诱惑?
对武者而言,更是梦寐以求。
得之,最差也是宗师之境。
霎时间,两朝上下,正邪黑白各路人物,纷纷动身,直扑中原与北凉。
紧随其后,又一道消息炸响江湖:
燕侯、从一品镇北大将军、燕州太守林渊放话,佛门禁入北凉,佛骨舍利亦不得入凉!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话若是旁人所言,江湖怕是要哄笑三声;可出自燕侯之口,无人敢当耳旁风。
佛门势大不假,慈航静斋更是公然以“代天选帝”自居;可燕州二十万铁骑横扫边关,威名赫赫。
林渊曾正面击退北蟒军神拓跋菩萨,此等战绩摆在眼前,佛门在他面前,确实不够分量。
无数暗中观望之人,只得按捺不动,静候慈航静斋与佛门如何回应,
是执意护送舍利入凉,还是就此收手?
清凉山下,北凉王府。
徐晓听完密报,脸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宛若一头即将暴起的远古凶兽。
“这个王八蛋,老子还没咽气!”
他怒极反笑,一掌拍碎案角,“真当老子软弱可欺?”
“王爷,燕侯既已摆明态度,决意与我北凉彻底割席。”
一名文士缓步进门,沉声道:“此番若退让半步,往后便再无争锋余地。”
“点十万精骑,由陈芝豹统领,即刻开赴天陷关。”
徐晓沉声下令:“再抽调十万精锐铁骑,交由老二统率,屯驻朔阴,随时可自桔子州突袭断龙关。”
这位北凉王向来不动则已,一动便是二十万虎贲压境,天陷关与断龙关两处咽喉,顷刻间被钳制得死死的。
“我倒要瞧瞧,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到底有几分真本事,敢这般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徐晓胸中郁结着一股怒火,一味退让,换来的却是步步紧逼、得陇望蜀。
至少在他看来,事情就是如此。
“立刻拟我手令,快马加鞭送往帝踏峰,勒令佛门速将佛骨舍利押送至清凉山。”
“遵命!”
那文士应声领命,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笃定笑意。
北凉雷厉风行:白衣兵仙陈芝豹率十万铁骑直扑天陷关,旌旗蔽日,蹄声震野;另十万铁骑则静伏朔阴,蓄势如弓,只待一声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