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伸出的手卡在半空,眼泪落到苏宇寒手背,混进针口渗出的血里,烫的两个人都没动。
苏宇寒抽出湿纸巾,把那滴泪连同血迹擦净,针头包进纸里,丢进医疗废物盒。
“让开。”
“你擦掉干什么…”
“妨碍止血。”
“连我的眼泪都嫌多余?”
“沈总,别谈私人问题。”
沈卿挡住床边,胸口起伏压不下来,“我守你一天一夜,签急救授权,调血,联系医生,你把这些全算成多余?”
“费用我会还。”
“谁要你还钱了!?”
“人不欠人。”
“那我欠你的呢?”
苏宇寒穿上放在椅背的旧衬衫,胃部牵扯的疼让动作慢了一截,他仍把每颗扣子扣好。
“调查组会算。”
“你非要把我送进去才罢休?”
“录音,合同,评估文件,交由办案人员定性。”
“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次?”
“解释不能改日期。”
沈卿堵着出口,“我承认当年手段过线,可我保住了产业园,保住了两千多名工人,专利也留在境内!”
“苏家该承担的,法院会判。”
“等法院判完,技术早让暗礁拿走了!”
“您提前撤贷,苏家连申请重整的窗口都没了。”
“苏建业会同意重整吗?他只想保控制权!”
“那是他的责任。”
“我是沈氏总裁,我得对沈氏负责!”
“您负责的结果,不该由我继续付账。”
沈卿张了张口,话还没挤出来,病房门让许锋推开,怀里抱着电脑和一摞刚打印的材料。
“沈总,出事了。”
“出去!”
“行业协会发来紧急通知,跟苏先生有关,拖不了。”
苏宇寒拿过外套,“说。”
许锋打开电脑,屏幕列着境外申诉材料,“暗礁基金联合三家海外律所,指控您利用沈氏未公开海运资料作对冲套利。”
“申诉依据。”
“捕鲸计划,货轮保全,还有暗礁核心池的交易时间,他们说三组时间高度重合。”
“原始数据来源呢?”
“对方声称全属沈氏商业机密,要求暂停您的高级精算师执业资格,移交协会纪律委员会审查。”
沈卿夺过材料翻到末页,“谁受理的?”
“天海精算与金融风险协会,异议复核已经启动。”
“让沈氏法务去,今天组跨境应诉团队!”
许锋压低话头,“对方律师团已经落地,带来三箱材料,还申请了闭门听证。”
“我们也带材料,集团所有法律资源交给苏宇寒。”
苏宇寒扣好旧外套,“不用。”
沈卿转过身,“这不是你逞强的时候!”
“我没有逞强。”
“暗礁请的是国际金融诉讼团队,他们专门作牌照狙击,你一个人怎么应付?”
“证据来源合法,不需要沈氏担保。”
“他们咬住未公开数据,你拿什么证明?”
“海事AIS广播属于公开数据,保险免责文件来自诉讼披露,离岸账户来自合法授权查询。”
许锋提醒一句,“公开数据经沈氏模型清洗,对方会抓模型产权。”
“原始模型由我独立编写,创建日期早于沈氏授权。”
沈卿抓住话口,“那也需要律师替你陈述!”
“不需要。”
“你连医院都没出,就要一个人去闭门听证?”
“协会受理时间。”
“下午两点预审,明早九点听证。”
苏宇寒拿起项目回执,欠条,买断确认框架,逐份装进文件袋,“够用。”
沈卿把文件袋抽走,“你站都站不稳,够什么用!?”
“还我。”
“我不还,你先治疗,协会那边我去!”
“被申诉人是我。”
“沈氏可以提交无限连带担保,证明你执行集团指令,交易责任由集团承担!”
苏宇寒抬起头,“您想让我一辈子洗不清?”
沈卿手上松了半分,“我是在帮你。”
“拿沈氏担保,我的独立模型会变成集团授意,个人执业也会变成沈氏附庸。”
“附庸两个字有那么难听吗?”
“很准确。”
沈卿面上失了血气,“我给你职位,给你股份,替你担责,在你眼里全是控制?”
“竞业备案还挂着。”
“我可以撤!”
“先签。”
“等听证结束,我马上撤。”
“现在签。”
沈卿抓紧文件袋,“你就这么防我?”
“合同能防所有人。”
“包括我?”
“包括。”
许锋夹在两人之间,额头冒汗,“沈总,时间来不及,协会要求中午前补交初步答辩,先让苏先生出院吧。”
“他不能出院!”
“我让医护车送,随行医生跟着,听证结束再回来。”
“听证不许医生入场,胃再出血怎么办?!”
苏宇寒拿回文件袋,“后果由我承担。”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拿什么承担,拿命吗!?”
“与您无关。”
四个字压下来,沈卿堵在门边的胳膊垂下去,整个人失了撑力,靠住门框才站住。
许锋取出两份文件,“买断款入账确认书,解除竞业限制申请函,法务已经拟完,差沈总签字。”
沈卿没有去接,“非要今天吗?”
“授权附件约定,项目完成当日办理。”
“违约呢?”
“苏先生有权提请劳动争议仲裁,并申请行业备案纠错。”
沈卿看着苏宇寒,“我若不签,你就留在沈氏应诉,牌照还能保住。”
“您可以试。”
“你就认准我会让步?”
“沈氏承受不起恶意竞业的监管审查。”
“你拿沈氏威胁我?”
“我按合同办事。”
沈卿抽过签字笔,落笔前手抖的厉害,墨迹擦过签名线,第一份名字写歪了一处。
许锋提醒,“解除申请还要写日期。”
“我看见了!”
她补完日期,又按下电子备案确认,系统跳出风险提示,撤回后将进入七十二小时异议复核期。
“签完了,满意了吗?”
苏宇寒核对文件,“纸质原件盖章。”
“公章在公司。”
“让人送来。”
沈卿气的发笑,眼泪却还挂在眼尾,“你连半天都不肯给我?”
“半天能生出新的附加条款。”
“我在你这里,连这点信用都没了?”
“从报名附件藏进竞业条款那天起,就没了。”
沈卿手里的笔掉上桌面,笔帽滚到床下,她没弯腰去捡,只扭头吩咐许锋。
“叫法务送公章,快点!”
许锋走到门口打电话,病房里压着难受的安静,苏宇寒低头整理材料,沈卿站在一旁,想扶又不敢碰。
“宇寒,我陪你去。”
“不必。”
“我列席,不用沈氏律师。”
“随您。”
“听证结束,你回医院。”
“由医生评估。”
“你就不能答应我一回?”
“不能。”
半小时后,法务人员送来公章,许锋逐页核验,买断款三百万确认结清,竞业备案撤回申请正式进入系统。
苏宇寒签收原件,扶住床边站起,腹部疼的腰背压低,额头铺开冷汗,脚步仍没退回去。
沈卿把轮椅拉过来,“坐这个。”
“不坐。”
“你还嫌我碰过?”
“协会大楼有无障碍通道,车上再休息。”
“那你坐医院轮椅下楼!”
“我自己走。”
沈卿忍到眼泪又掉下来,“你非要让我看你这么折磨自己吗?”
“路是我选的。”
“离开我,就值得你作到这份上?”
苏宇寒停在门口,“值得。”
门外,许锋的手机弹出系统通知,解除竞业限制申请进入最后七十二小时异议复核。
另一条境外访客登记紧跟着跳出来。
暗礁基金海外律师团,已经抵达协会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