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锋收起手机,门外的走廊已经站满协会工作人员,几名外籍律师抱着文件箱走来,皮鞋敲过地砖,声声逼近。
苏宇寒提起文件袋,腹部还残留着出血后的抽痛,脚步没有停,“车在哪?”
“沈氏的车在楼下,医生也跟着,沈总说您必须坐车去。”
“不坐沈氏的车。”
沈卿立在病房门旁,“那就坐我的车,车里有医疗箱,许锋会把材料送到协会。”
“沈总,解除申请已经提交,您不该再替我安排。”
“你刚拔过输液针,站着都费力,我安排一辆车也算控制你吗?”
“算。”
沈卿被这句话堵住,手掌压住门框,胸口起伏几下,“你非要把每件事都推到对立面吗?”
苏宇寒把外套穿好,拉链合到胸口,“请让开。”
许锋赶紧接过话,“车已经备好,协会预审材料也整理完了,外方律师团提前申请闭门听证,第三听证室只留七名评审委员和列席代表。”
“沈氏列席?”
“总裁办收到邀请,沈总会坐旁听席,律师团也在门外等候。”
“他们不能替我发言。”
沈卿咬住唇,“我不发言,我只坐着。”
“随您。”
这两个字落下,沈卿扶住包带,跟着他走出病房,许锋推来轮椅,他抬手挡住。
“协会有无障碍通道,车上也不需要轮椅。”
“你现在连轮椅都不肯坐?”
“我能走。”
“你每次都说能走,结果呢?胃出血躺进抢救室还不算吗?”
苏宇寒侧过身,“沈总,听证材料不等人。”
“你拿命赶一场协会听证,谁会替你记功?”
“我替自己保牌照。”
沈卿没再劝,只让许锋撤开轮椅,跟着他进入电梯,电梯门合拢,狭窄空间里只剩设备运转的轻响。
许锋递来文件夹,“预审意见已经发下,对方要求您解释捕鲸计划的数据来源,还要求提交模型所有版本。”
“原始代码在我的终端,沈氏服务器只存过授权副本。”
“对方说您利用职务便利导出沈氏海运数据。”
“导出的哪一批?”
“他们没列编号,只写未公开海运信息。”
“让法务把这句话圈起来。”
许锋翻开材料,“圈起来做什么?”
“没有编号,没有船名,没有生成时间,指控无法对应具体事实。”
沈卿接过文件,“对方准备了三箱材料,不会只靠一句话。”
“材料多,不代表证据够。”
“你现在还要逞强?”
“我在核对申诉格式。”
电梯门开启,协会工作人员已经等候门外,助理伸手示意通行,“苏先生,预审时间到了,请先交存通讯设备。”
苏宇寒取出手机递过去,又摘下旧计算器放入托盘。
工作人员看着计算器,“这个也要交存。”
“计算器不联网。”
“规定要求所有电子设备统一保管。”
沈卿伸手取回,“他需要计算。”
“沈总,协会规定不能破例。”
“那就给他纸笔。”
苏宇寒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普通计算器,“不用。”
“苏宇寒。”
“靠数据说话,不靠设备。”
第三听证室大门打开,七名评审委员坐在长桌后方,桌面整齐摆着外方提交的文件箱,三名律师分坐发言席旁边,翻译员和记录员已经就位。
沈卿被安排在旁听席首位,沈氏律师团坐在她后方,所有人都没有发言权限。
会长敲了一下桌面,“听证开始,被申诉人苏宇寒,请确认身份。”
“苏宇寒,高级精算师,执业编号天海A七一三。”
外方主律师起身,“我们指控被申诉人在沈氏任职期间,利用未公开海运数据建立对冲仓位,并通过捕鲸计划获取非法收益。”
苏宇寒翻开申诉书,“请指出未公开数据的名称,来源,生成日期,授权人。”
律师把一份材料推上投影屏,“这些资料属于沈氏内部商业数据,您的模型在交易前获得了它们。”
“内部商业数据由谁命名?”
“由沈氏系统归档。”
“系统编号。”
律师停了一下,“文件已提交。”
“我问编号。”
“材料在第三箱。”
苏宇寒转向会长,“对方无法指向具体数据,只能把沈氏内部所有资料装进一个概念,再拿这个概念指控我,申请退回该项指控。”
一名委员开口,“先记录,证据不足暂不裁定。”
外方律师翻开另一份文件,“我们有捕鲸计划的交易时间表,时间表证明苏先生在交易前接触沈氏核心数据。”
“交易时间表由谁制作?”
“交易平台提供。”
“原始导出记录呢?”
“在附件里。”
“附件只有截图,没有平台签章。”
律师提高语调,“截图来自真实账户,您不能因为没有签章就否认事实!”
苏宇寒抬手切换投影,“我不否认截图,我只核对时间。”
屏幕出现一条条航运广播记录,船舶编号,公开坐标,广播时间,港口警报被排列在同一页。
“第一组数据来自公海船舶自动识别广播,任何注册终端都能接收,第二组数据来自保险公司诉讼披露,第三组数据来自海事审判庭公开保全附件。”
外方律师打断,“这些数据经过沈氏模型清洗。”
“清洗模型属于我个人。”
“模型运行在沈氏服务器。”
“服务器存储地点,不改变代码归属。”
“您在沈氏任职,模型收益归沈氏所有!”
“劳动合同只约定沈氏项目代码归集团,原始模型创建于入职前,代码时间戳,个人设备校验值,旧版本存档都在这里。”
苏宇寒打开电脑,投影屏切出一串校验记录,创建时间早于他进入沈氏三个月。
后排律师迅速起身,“这份记录可以伪造!”
苏宇寒回头看向记录员,“请记录,对方承认尚未完成鉴定,却先行指控我伪造证据。”
律师面色发沉,“我没有这样说。”
“您刚才说了。”
会长抬手,“双方按程序发言,外方律师继续。”
外方律师压住材料,“即使海运数据公开,苏先生也不能用沈氏资金为自己建立交易优势。”
“哪一笔资金进入我的账户?”
“捕鲸计划由沈氏执行。”
“我的个人账户,交易编号,收益分配,全部列出来。”
律师没有回答。
苏宇寒调出资金流水,“我没有个人交易账户,所有订单由沈氏授权账户完成,指挥权限来自总裁授权附件,收益归属沈氏,项目奖金按书面条款结算。”
沈卿坐在旁听席,手掌压着膝盖,沈氏律师团没人插话。
一名委员翻阅材料,“外方还提交了暗礁基金的离岸账册。”
“账册第十二页有问题。”
律师抬头,“哪里有问题?”
“结算账户尾号与银行对账单不符,金额小数位被替换过,三笔交易的时区标记也被统一改成了东八区。”
“这属于格式误差。”
“那就请银行出具原始流水。”
“银行不接受协会调取。”
“您提交账册,却拒绝来源核验。”
苏宇寒把另一份文件推入发言席,“我申请核查暗礁基金提交材料的生成设备,三箱文件里有九十七份对账单来自同一台打印设备,原始账册存在二次制作痕迹。”
外方律师立刻反驳,“这是恶意反诉!”
“我还没开始反诉。”
苏宇寒打开第二个文件夹,离岸公司股权关系图铺满屏幕,“暗礁基金在三家离岸公司之间循环转款,咨询费,技术费,仓储费分成三条路径,最终进入同一资金池,您提交的账册漏掉了受益人回流记录。”
律师脸上的表情变了,“这些资料从哪来?”
“公开财报,法院披露,银行合规回执。”
“您无权调查暗礁基金!”
“对方有权调查我,我也有权回应。”
会长看向评审委员,“材料是否进入质证范围?”
七名委员逐项核对,记录员敲击键盘,外方律师不断翻找文件,却没能补出任何一项原始来源。
会长合上卷宗,“申诉方未能证明苏宇寒使用内幕信息,提交的部分账册存在来源缺口,关于永久吊销资格和移交司法的请求,协会不予支持。”
外方律师起身,“我们要求延期补证!”
“不批准。”
“我们会向更高层级提出复核!”
“依法行使。”
会长看向苏宇寒,“苏先生,协会确认您的高级精算师执业资格有效,个人专业信用记录保持完整,相关结论今日送达。”
苏宇寒收起电脑,“解除竞业限制批文呢?”
会长从身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文件,双手递到他面前,“正式批文已经签发,备案系统同步解除。”
沈卿站起身,手掌碰到椅背,她刚要走向听证台,苏宇寒已经取下胸前工牌。
咔哒。
金属扣锁松开,工牌落在听证台边缘,沈氏标识朝上,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