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峥把嘴抿成一条线,沉默了足有五秒钟,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头翻江倒海——
人家十九就娶媳妇了,他呢?
二十好几了,连个姑娘的手都没正经拉过。
他耷拉着脑袋跟在季野后头,嘴里嘟囔着不公平,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道鱼贯而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秋末的山林格外安静,偶尔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从头顶传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大壮他们几个手里都握着家伙——大壮扛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二柱背着自制的弓箭,箭簇是铁丝磨尖的,三牛拎了根手腕粗的木棍,上头还缠着铁线圈。
顾辰和萧景深也没空手,一个拿着弓箭,一个提着菜刀。
唯独季野,手里什么像样的武器都没拿,就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翻来覆去地掂着玩,背上倒是斜挎了一把刀,刀鞘是牛皮缝的,磨得油光发亮。
他走在最前头,脚步又轻又快,踩在枯枝上愣是没发出什么声响,耳朵微微侧着,时不时停下来偏头听一听周围的动静。
后头几个人跟得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叶峥还在季野身后小声嘀咕:你说野哥拿块石头能干嘛?打狼啊?
闭嘴。季野头也不回地说了俩字,叶峥立马消声了。
野哥,咱们还要走多久?这都快一小时了。叶峥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
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最后头,手扶着旁边的树干直喘粗气,额头上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我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季野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得很:这边都是小猎物,打了不够塞牙缝的。再走一会儿,找点大件,打了你们各自带回家藏起来,留着过年吃。
他扒开面前一丛齐腰的野草,侧身钻了过去,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叶峥身上时顿了一下,
对了,你们住知青院,这玩意怕是不好放。又是腌又是熏的,宿舍里也没个地儿,你什么时候搬出来?
叶峥一听这话,腰板直了直,喘着气回他:已经在找人盖房子了!地基都打好了,估计也就一周就能住进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总算是有一件能拿得出手跟季野说道的事了。
行,那到时候猎物先在我家处理,等你们搬过去,直接带过去就行。季野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踩过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这几天你盯着点进度,别等入冬了还住不上。
好嘞,野哥。叶峥应得痛快,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行人又摸黑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脚下的路越来越陡,林子却渐渐开阔起来,头顶的月光能大片大片地洒下来了。
季野忽然蹲下身,抬起右手握成拳,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侧耳听了片刻,眼睛微微眯起来,指向前方不远处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河滩——
那里头,几团巨大的黑影正低着头喝水,偶尔甩一甩脑袋,鹿角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驼鹿。季野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得只有旁边的大壮听见了。
大壮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几头驼鹿个头可真不小,肩高都快赶上人胸口了,浑身毛皮厚墩墩的,一看就是膘肥体壮。
好家伙,这一头够吃一整个冬天的。
叶峥也瞧见了,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趴在草丛里激动得浑身发抖,悄悄凑到季野耳边气声说:好家伙,这一头够吃一个冬天的。
季野没理他,只是往后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全部伏低。
然后他抬手比了几个手势——大壮带着三兄弟从左边包抄,顾辰架好弓箭瞄准右边那头,叶峥和萧景深负责断后路。
众人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前挪,枯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脆响,好在河滩上的水声哗啦啦的,把那点动静全盖过去了。
这样得亏是深秋,要是冬季,谁都冻上了,刚刚的声音可就把鹿吓跑了。
季野悄悄从地上摸起一颗核桃大的石子,指尖捏紧了,目光死死锁住最中间那头最大的驼鹿。
他手心微微发热,一丝极细的雷系异能顺着指尖渗进石头里——
不多不少,正好够让石子出手时带上一道麻痹的暗劲儿,打中了不会要命,但足够让那头大家伙当场栽倒。
——上!季野低喝一声,手腕一抖,石子破空而出,在月光下拉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地一声正中那头大驼鹿的后腿关节。
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四条腿齐齐发软,地一声歪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然后他再次拿起石头对准另外两头。
几乎同一时刻,顾辰的弓弦地一响,一支箭矢贴着草尖飞出去,精准地扎进另一头驼鹿的肩胛处,那头鹿吃痛,往前踉跄了两步,被二柱三牛从两侧冲出来堵住了去路。
季野的石头打向第三头驼鹿,大壮抡着柴刀嗷嗷叫着扑了过去,三牛拿着绳子绕后一甩,套住了鹿脖子,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驼鹿摁在了河滩上。
剩下的七八头头驼鹿吓得四散奔逃,巨大的蹄子踏得泥水四溅,朝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季野把手里剩下的石头往地上一扔,回头冲大壮喊了一声:你们把那三头绑了,绳子勒紧点,别让它们挣开了。我去追一下,看看能不能再逮着一头。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几个闪身就钻进了林子,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在树丛间一掠而过。
身后传来叶峥焦急的喊声:野哥你小心点!别跑太远!
声音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的。
季野钻进林子深处,脚下步子一点没慢,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刮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