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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欺负你了?”他声音沉下来。

白玥抽抽噎噎地点头,越说越委屈:“嗯,我娘拽我下炕,我难受,可疼了!”

说完还往他怀里蹭了蹭,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

季野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以前受了委屈只会闷着,现在倒学会告状撒娇了。

“乖,一会儿我回去教训他们。”季野拍了拍她的背,转头跟孙老道了谢,抱着人往家走。

一路上白玥窝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胸前的扣子,一下一下地抠。

季野低头看她,脚步稳稳的,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回到家,他把白玥轻轻放在炕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你在炕上躺一会儿,他们交给我处理。”

“季野。”白玥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看见她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们到底是我父母……”白玥声音低低的。

季野和她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瞬,走回来坐在炕边,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

“小蘑菇,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白玥抬眼看他。

“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季野声音放得很轻,“你是别人抱给他们的。”

白玥愣住了。

季野把昨晚听到的话,一字一句跟她说了一遍。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怕她受不住,可今天这事,瞒着反倒让她继续受委屈。

白玥听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哭得比刚才还凶。

“所以他们不喜欢我……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孩子……”

“呜呜呜——”

季野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乖,别哭了。我心疼。”

他是很喜欢白玥哭,那是喜欢她在自己身下哭,睫毛湿漉漉的,眼尾红红的,一声一声叫他名字。

可那是那种哭。

不是这种。

这种哭,他听着,胸口像被人攥着拧。

白玥垂下眼,指尖紧紧攥着被角。她一想到自己根本不是白家的孩子,而他们收了钱,却从未真正把她当女儿看待,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这些年,她上学的钱都是学校免的,书本费、杂费,甚至偶尔的伙食补贴,全靠学校老师和妇联主任帮忙争取。

若不是这样,她连踏进教室的机会都没有。

白家不是没钱,只是那点钱从来轮不到她。

“坏人当然要受惩罚。”季野的声音低而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抬手揉了揉白玥的头发,掌心的温度落在她头顶,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委屈一点点按回去。

“不过……偷东西还是交给公安同志比较好,毕竟咱们也不是滥用私刑的人。”

他说完,让白玥先在炕上躺着,替她把被角掖好。

可刚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我去找大队长和叶峥他们。”他顿了顿,眉头微拧,目光落在白玥苍白的脸上,终究还是不放心,“你……算了,我带你一起去。”

季野是真怕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那些人又趁他不在欺负她。

她身子还没好利索,性子又闷,受了委屈也不一定会说。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把她带在身边。

他蹲下身,把白玥背起来。

她伏在他背上,轻得像一捆晒干的柴。

季野一路没歇,直接去了地里。

日头正高,地里的人远远看见季野背着白玥过来,都停了手里的活。

季野找到大队长,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白家人怎么来的,怎么翻的东西,怎么拿的。

他说得不快,但每一句都清楚。

大队长脸色越听越沉,烟袋在手里磕了两下,没说话。

季野又转头让叶峥骑着自行车去镇上找公安同志。

三个半小时后,公安来了红旗大队。

还是上次寻找二赖子的那批人,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季野。

上次季野是被怀疑的对象,后来人没找到,证据也没有,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前段时间听说这个季野帮国家找到了重要文件和国宝,连大领导都亲自过来嘉奖,他们对这个知青印象不差。

如今听季野说家里进了人、东西被偷,几个人没多问,快步往他家走。

刚进院,就看见白家人大大咧咧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饭。

石桌上四道菜,全是肉菜,油光光地摆了一片。

白家男人翘着腿,白家女人嘴里还嚼着,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他们围着桌子抢肉,地上骨头扔了一地。

院门外,跟过来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个咋舌。

“哎呦,这不是糟蹋粮食吗?”

“前几天季野刚打的野猪给全村,就分到那点肉,这家人是一顿全嚯嚯了!”

“这院子里怎么这么乱?白知青和季知青都是爱干净的人,家里一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哪里是亲家,这是来打秋风的吧!”

有人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鄙夷:“何止打秋风,听说他们对白知青不好,心也太黑了。”

“嘘,公安同志在呢。”

院门外的议论像风一样钻进来。

白家人这才察觉不对,抬头看见穿着制服的公安进了院,白母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白父脸色变了变,却还强撑着站起来,嘴硬道:“你们这是干啥?我来看我闺女,吃顿饭还犯法了?”

季野背着白玥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

白玥伏在他背上,听见那些话,眼眶发酸,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

公安同志扫了一眼石桌上的肉菜,又看了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门,语气平静却不容敷衍:“有人报案,说家里东西被偷了。谁拿的,拿了什么,都说说吧。”

“都丢什么了?”公安同志看着季野问道。

季野站在院门口,背上还伏着白玥,声音不高却清楚:“公安同志,我那屋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两块手表,钱和票都不见了。”

这些他早在最开始带白玥回家时就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