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老周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王支书张着嘴,大浪湾周支书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周的声音有点发飘:“十天不出海?那咱们吃什么?”
“吃老本!”
陆羽笑得有些邪恶:“各位叔伯,你们全都被疤脸儿那套‘渠道为王’的说法给唬住了。
他们控制了码头、冷库、饭店,以为拿捏到了我们的命脉!可这件事要反过来想想呢?”
“反过来想?你就要说什么?”大浪湾的村支书发问。
“南风镇全靠渔业撑着,镇上吃海鲜的饭店却有无数家。鱼贩子敢压咱们的价,是吃准了咱们离了码头活不了。
可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一件事。那些酒店、饭店、大排档要是没了咱们的新鲜鱼获会怎么样?”
“嘶——”所有人都慢慢瞪大了眼睛。
陆羽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咱们六个村的船如果都不出海呢?”
“只要咱们的渔船一天不出海,镇上的早餐店就没有新鲜的鱼粥卖!”
“三天不出海,大排档,饭店,酒店的存货全都得见底!”
“五天不出海,整个镇的海鲜价格至少涨一倍,做餐饮的老板全都得和鱼贩子翻脸。到时候他们不仅不会再压价,反而得求着咱们出海!”
陆羽最后笑着说:“要是我们顶死十天不出海呢?”
“操——”东岛的李村长直接骂了句脏话:“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他们掐着咱们的销路,咱们攥着他们的命根子啊!”
王支书也坐直了身子:“他们这些年怎么敢这么横,就是吃准了咱们不敢断了出货。可要是六村一起停,他们上哪弄鱼去?外地进货?冷链成本比收咱们的贵一倍不止!”
北沙渔村的村长急忙说道:“都别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了?”西沙的王支书刚刚热血沸腾起来就被叫停,这让他非常不爽。
北沙渔村的村长给几个人分析着:“别说十天不出海,就是五天不出海镇长就得找上门!到时候你们谁顶得住?”
“老李,你这话什么意思?”老周第一个忍不住。
“我说的是实在话。你们想想,咱们几个村加起来五十多条船,一停就是十天。
船停着,油钱省了,可人也闲着。船闲一天,渔民家里就少一天进项。十天谁撑得住?”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再说,镇上要是真急了眼,周镇长亲自上岛做工作,你们哪个村的村长顶得住?到时候上面一句话‘顾全大局’,咱们还得乖乖出海。”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戳到了软肋。
“李村长说得不错。这件事确实是我草率了。”陆羽这时点了点头,知道这话是自己冲动了。
他们几个可不是陆羽这样的平民老百姓,他们是村长和村支书,是国家的基层干部!
如果真的把事情闹大,到时候镇上真要是怪罪下来,这些村干部没有一个人能顶得住!
北沙村村长这时话锋一转:“不过,十天不行,五天没问题!”
陈村长和陆羽对视一眼,摸不清北沙村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老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在形势不明朗的时候脚踩两只船,怎么现在一转脸就站到这边来了?
五天和十天有什么区别?他说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老李你说说,五天咋个讲究?” 王支书也跟着追问。
“对,老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北港老周粗着嗓子问道:“刚才说十天不行的是你,现在说五天没问题的也是你。你到底站哪头?”
“就是,老李你给句痛快话。”西沙王支书也皱起了眉头,手里的搪瓷缸重重地墩在石桌上。
北沙村村长这个时候架子也端起来了。
他拿起茶缸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十天确实不行。真要停十天,镇上那些饭店老板一开始跳脚,可等到第三天、第四天,人家就该想别的路子了。
等他们找到了新的进货渠道,咱们再出海反而不值钱了。”
“所以呢?”东岛李村长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敲,“你就直说到底什么意思!”
北沙村村长伸出五指,语气笃定,“只停五天。五天这个数有几个好处。”
他放下茶缸,一条一条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五天足够镇上的饭店、大排档急得跳脚。他们冰柜里的存货顶多撑三天,第四天就要断菜。
客人点不到海鲜,骂的是饭店老板。老板们撑不住,就会去找疤脸儿要说法。一个两个去找,疤脸儿还能压得住;五家十家一起去,他压得住吗?”
“第二,五天时间很短,等镇上反应过来,事情已经过去了。周镇长那边就算想追究,也追不出什么名堂。
咱们船停着又没犯法,他总不能因为渔民休渔五天就把人抓起来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北沙村村长压低了声音,“海鲜这东西,一天一个价。断了三天,价格就得翻倍。到了第五天,海鲜的价格至少翻三到五倍!
到时候一船鱼上岸,村民不仅不亏,反而能赚一笔!”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港老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刚才还在琢磨十天是不是太长了,结果人家五天就把他十天想办的事全办完了。
西沙王支书慢慢坐了回去。
他盯着北沙村村长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老李……你这账算得够精的啊。”
大浪湾周支书也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大腿:“可真有你的!十天确实太长了,五天刚好卡在中间。
那些饭店老板刚开始急,疤脸儿还没想出对策的时候,事情就结束了。咱们既赚了钱,又没把事闹大!”
东岛李村长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磕,表情复杂地看了北沙村村长一眼。
他本来对这个“叛徒”满肚子意见,可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这老东西确实有两把刷子!
陈村长和陆羽又对视了一眼。
北沙村村长这个人,你说他是见风使舵也好,说他是审时度势也罢,至少他现在把五天这个数摆出来了,而且摆得有理有据。
五天和十天,差的不是数字,是分寸!
十天太过于激进,容易惊动上面。
五天刚好卡在“事情闹大了但还没不可收拾”的临界点上。
更重要的是,这个提议让所有村干部都有了台阶下。
如果说陆羽之前那个“十天停渔”是逼着大家站队赌一把,那北沙村村长这个“五天”就是给了所有人一条退路。
“小羽,你看呢?”陈村长没有直接表态,把球踢给了陆羽。
陆羽笑了一下,语气很诚恳:“李村长说得对,是我刚才想得不够周全。十天确实太长了,五天刚刚好。我赞成。”
“我也赞成。”陈村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既然李村长把账算得这么明白,那就按五天来。”
“赞成。”老周举手。
“赞成。”王支书跟着举手。
“赞成。”大浪湾周支书也举了手。
东岛李村长最后一个举手,虽然心里还有点别扭,但大局为重,他分得清。
北沙村村长坐在长条凳上,端着搪瓷缸,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暗暗松了口气。
他刚才那么说,一半是替自己找退路,一半是真的看明白了形势!
陆羽这个小兔崽子看着笑眯眯的,做的事和出的主意更是阴毒无比,把人往死里整!
要说疤脸儿那些蠢货,他也是受够了。
第一天开完会后,他刚和疤脸儿通完电话,第二天疤脸儿的人就找上救助站,明眼人一看这里面就有内鬼!
他虽然给疤脸儿通风报信过,但那只是自保,不是想跟陆羽对着干。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疤脸儿的人被海警带走,连郑卫东都缩了,他要是再看不清形势,这十多年的村长也就白干了。
陈村长把各村的表态一一记在本子上,最后说道:“既然都同意了,那就定后天开始,六村统一停渔五天。
各家回去通知到户,码头每天安排人值守,互相通报船位。谁要是不守规矩,别怪其他人不给他面子。”
“放心,我们东岛保证做到。”李村长第一个表态。
“北港也一样。”
“西沙没问题。”
“大浪湾四条船,一个不落。”
北沙村村长最后一个开口:“我们北沙村虽然船少,但也说到做到。”
“好。”陈村长把本子合上,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今天都回去准备,明天咱们去镇上,后天停海!”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北港老周走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北沙村长的肩膀:“老李,今天你这账算得漂亮。以前是我嗓门大,你别往心里去。”
北沙村村长摆摆手:“都是为了村里好,说什么往不往心里去的。”
东岛李村长走的时候,把孙女李晚叫了过来。李晚正站在阿海旁边,帮着他把桌上的搪瓷缸收拢到一块儿。
两人低着头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阿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李晚,走了。”李村长喊了一声。
“哎——来了。”李晚应了一声,转头看了阿海一眼,“明天爷爷他们去镇上,我来南风岛找你玩?”
“太好了,明天我在码头等你!”阿海嘴角咧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李晚抿嘴笑了一下,转身跟着爷爷走了。
东岛李村长走出村委会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阿海身边的孙女,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本来是想把孙女介绍给陆羽的,结果陆羽从头到尾都在跟人谈正事,倒是那个叫阿海的,闷声不响地就跟李晚说上话了。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