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疤哥,怎么办?”花衬衫凑过来,急的嘴唇上都起了泡。
疤脸儿眼神狠厉地盯着码头那边抢鱼的人群,“他妈的反了天了!去!带几个人去泊位口拦着!我看谁敢不经我同意就在码头卖鱼!”
花衬衫赶紧带人往码头冲,两边人很快就推搡在一起!
外地渔船的渔民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扯着嗓子对骂,唾沫星子横飞,眼看就要动手。
“疤哥,真动手啊?” 小弟边跑边回头喊。
“吓唬吓唬就行!别真见血!” 疤脸咬着叮嘱了一句。
现在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闹出治安事件,到时候镇上不处理他都不行了。
但是这片海他还得守住。
今天这五艘船敢明目张胆靠岸卖鱼,明天就能来十艘、二十艘。到时候他这码头霸主的位子,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等到了晚上,疤脸儿一伙人聚在办公室里,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疤脸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派几个人去海上盯着。看到外地渔船就给我拦回去。这片海域是咱们的地盘,谁他妈允许他们来抢食了?
另外派人去联系各村的鱼老大,一家一家给我谈。价钱好商量,只要他们肯出海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明白——”
现在可是他们生死存亡的时候,花衬衫不敢怠慢,立刻带着人分头行动。
可他们这群人,平时吓唬吓唬人还行,哪是谈判的料子。
他们挨个村跑遍了,带回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疤哥,东岛的船老大说村长下了死命令,谁出海就除名。这事儿连村里的族老都惊动了,没人敢动。”
“北港那边也一样。老周放话了,谁偷偷出海,以后村里的分红、宅基地什么都别想了!”
“西沙、大浪湾、南风村也都一样。那些老族长全都站村长这边,咱们派去的人连村口都没进去。”
疤脸儿听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北沙村呢?刘叔那边怎么说?”
花衬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疤哥,北沙村……您还是亲自去一趟吧。我连刘村长的面都没见着。”
“北沙村我亲自去一趟!”北沙村是疤脸儿的老家,刘村长还是他本家叔伯辈的,他必须利用这层旧关系撬开个口子!
六个村联盟看似铁板一块,但只要他能撬开一个口子,这个联盟立刻就得瓦解!
北沙村村委会院子不大,刘村长正坐在堂屋里的竹椅上喝茶,旁边还有两个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一个是他堂叔,一个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船老大老孙头。
“刘爷爷,刘叔,孙叔。”疤脸儿进了院子,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拎着两条好烟。
三个人正说着话,见疤脸儿笑着过来,立刻停下了话。
刘村长连身子都没欠一下,“哟,这不是长贵嘛?你这大忙人可是难见着啊。”
这话听着客气,可话里的刺儿谁都听得出来。
疤脸心里暗骂,脸上还得赔笑:“叔,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六个村停海,码头都快断货了。”
“村里的渔船都在安全生产检查。”刘村长摇了摇头。
疤脸儿开始打感情牌:“刘叔,咱们村在镇上做水产这一块这么多年,叔您也一直帮衬我。
这次停海的事,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村里几条船先出海?价钱好说,我按市价两倍收。”
“两倍?”老孙头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镇上的海货涨了三倍不止。你两倍收?”
“额……”疤脸儿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
刘村长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长贵啊,按理说咱们是一个村的,我应该帮你这一把。”
疤脸儿大喜,立刻搓着手就要说些感激的话。
刘村长眼皮都没抬一下,“可是,你还记得前年我找你的那件事吗?”
疤脸儿身体一僵,瞬间就懂了刘村长话里的意思!
“前年咱们村老陈头的船在码头上被人挤了泊位。老陈头没老婆没孩子,全靠一条船活着。
为了这事儿我去镇上找你,想让你帮着说句话。但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刘叔,那会儿不是忙嘛。”
“你忙得很,我理解。”刘村长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你那时候在码头上多风光,哪里有空搭理我一个村里老头子。我到你办公室,你的小弟连杯水都没给我倒。”
疤脸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村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村里出海的事,是六个村一起定的规矩,我一家说了不算。
要是我带头坏了规矩,北沙村就没脸在镇上待了。”
旁边那两位老人从头到尾没说话,但他们坐在那里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刘爷爷,刘叔,我……”
“长贵,”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走吧。这五天村里一条船都不会出海!”
老人只说了一句话,就把这事儿给定了性!
疤脸儿知道再说啥都没用了。
他从北沙村出来,站在村口那棵老榕树底下点了一根烟。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码头上混出名堂,刘村长来找他的那个下午。
那天他确实忙,但也确实没把那个瘦老头放在眼里。
可那时候他哪里能想得到,有一天自己会求着人家出海。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转身往码头走。
第四天上午,镇政府。
“铃——”周敬山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这头疤脸吃了闭门羹,那头镇政府里,周敬山已经快被电话炸了。
上午九点开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没停过。
先是县市监局打来了问询电话:“周镇长,你们镇海鲜市场价格连续三天异动,涨幅超过百分之四百,群众举报量陡增。
你们赶紧核查一下,是不是存在哄抬物价和市场垄断的情况,尽快给县里报个书面说明!”
刚挂这个,县文旅局的电话又追过来了:“老周,你们镇怎么回事?这两天游客投诉餐饮涨价、海鲜不新鲜的电话都快打爆了!
现在正是秋季旅游旺季,你们这么搞,影响全县的文旅形象你知道吗?”
紧跟着青屿镇镇长打过来,语气里带着调侃:“老周,可以啊,你们镇这是要搞渔业革命啊?
你们渔民停海,把我们镇的鱼价都带的市监都快压不住了!”
临海镇的更直接:“周镇长,你们那边赶紧协调协调!再这么涨下去,我们镇群众都要闹到镇政府来了!”
一个接一个电话,像一个个巴掌扇在周敬山的脸上。
他本来以为成立个调查组拖一拖就完事了。
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直接停海断供,还把事儿闹到邻镇去了,连县里部门都惊动了!
这要是被县里定性成 “市场秩序混乱”,他这七年的镇长资历直接就成了笑柄,副县的位子更是想都别想。
周敬山把电话摔在桌上,后背全是冷汗。
六个村停海这么大的事,他竟然现在才知道,林凯这个秘书是怎么当的?
“林凯——!”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