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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见樊胜美,樊母脸上赶路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立马笑开了,喜滋滋拽着动作迟缓的樊父,拖着大包小包快步挤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她上下打量着樊胜美一身精致行头和红润气色:

“哎呀小美!果然没看错你!你现在在上海也混得太好了吧!

瞧瞧这模样,瞧瞧这身衣服!果然是我们老樊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全家就你最争气!”

樊胜美对这类吹捧的场面话早就免疫,脸上不起半点波澜。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懒得周旋客套,语气平淡又疏离开口:

“先走吧。一路上累不累,吃过晚饭了吗?”

一听要吃饭,樊母立马摆了摆手,满脸精明又吝啬的神色,语气直白又俗气:

“吃什么晚饭?外面饭店吃饭不要钱啊?能省一点是一点,我们在路上随便啃了点干粮,不饿。”

樊胜美早习惯了母亲这种抠门至极的说话腔调,对此置若罔闻,懒得再接话争辩。

她客气客气的接过两人手里最轻的一个布包,示意两人跟上自己,骑着电动车引路,带着二人往那片拆迁老小区走去。

一路辗转抵达那栋老旧单元楼,爬上狭窄昏暗的楼梯,推开出租屋的房门。

看着屋内简陋陈旧的家具、斑驳发黄的墙面、狭小逼仄的户型。

樊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眼不敢置信地环顾四周,皱着眉头高声发问:

“小美啊?这地方是哪儿?这就是你住的欢乐颂?这环境也太破了吧,一点都不怎么样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樊胜美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微微发紧。

她从始至终,从来没有跟父母提过“欢乐颂”半个字,更没有告诉过他们自己之前住在高档小区。

那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欢乐颂这个名字的?

又是谁告诉她自己住在那里的?

一堆疑惑瞬间涌上心头,樊胜美神色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两人。

就在气氛微妙僵持的瞬间,一旁沉默寡言的樊父飞快伸手,暗中用力扯了一把樊母的胳膊,眼神严厉地瞪了她一下。

樊母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立马闭上嘴巴,收敛了高声嚷嚷的模样,不再多提半个字。

樊父随即换上一副和善憨厚的笑脸,对着樊胜美局促地讪笑两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樊胜美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心里一片冰凉。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樊父对外生性懦弱、对内自私又懒惰,一辈子惯会躲在女人身后坐享其成。

家里所有要钱、施压、道德绑架自己的难听话、难缠事,他从来都不开口,全都怂恿头脑简单的樊母出面冲锋陷阵。

他只需要站在背后做好人,坐收渔利。

过往无数糟心事瞬间涌上樊胜美脑海。

刚毕业那会,樊父以退休手头拮据为由,逼着樊胜美给他打生活费。

樊胜美那段时间手头资金紧张,稍微推脱了两句,说自己压力大没有多余闲钱。

就这么一句话,樊父在家郁郁寡欢,整天闷在家里酗酒撒泼。

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就把一肚子火气全部撒在樊母身上,在家里动手打人,把樊母打的连声哀嚎,浑身青肿,在家里哎呦哎呦满地叫唤。

最后还是樊母哭着打电话求助,被逼无奈的樊胜美只能妥协,承诺会按时给家里打生活费。

樊父这才消停醒酒,轻飘飘推脱说自己只是酒后乱性、闹酒疯而已,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从前樊胜美看着母亲满身伤痕,于心不忍,不止一次劝说樊母和樊父分开,脱离这段压抑暴力的婚姻。

可樊母思想迂腐守旧,又极度现实懦弱,死活不肯。

她还反过来劝慰樊胜美,一副认命知足的口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一把年纪离婚的道理。

自从我给老樊家生下胜英这个儿子之后,他就很少动手打我了。

再说你父亲有正式编制,退休有稳定退休金,名下还有老家一套房子,比起外面那些好吃懒做、吃喝嫖赌的男人,他已经算好的了。

凑合过日子就行了。”

这番话,樊胜美听过无数次,次次都觉得无力又窒息。

她清楚知道,母亲心甘情愿困在这段婚姻里,也心甘情愿被一家人捆绑着,吸食自己的血肉养活整个家。

不对,她是借着自己的血肉在家里存活。

眼下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父母,樊胜美把满心的疑惑全部压在心底,沉默地关上出租屋房门。

可她连半分钟的清闲都没有。

樊父樊母自顾自拉开屋里老旧的塑料小板凳,围坐在掉漆泛黄的简易茶几边上。

屁股刚坐稳,就摆出一副长辈审问晚辈的架势,眼神直直盯住樊胜美,正式拉开了盘问的说教。

樊母先是重重叹了一口长气,眉眼一垮,立马换上那套苦大仇深、苦口婆心的腔调,开口就是道德绑架:

“小美啊,你可真是造孽啊!”

她环顾一圈这间简陋的出租屋,满脸愤愤不平,语气满是惋惜和苛责:

“你看看你哥哥还和我们挤在一个屋里,你这个屋子就有两个房间啊。

白白闲置着多浪费!这一个月房租得糟蹋多少钱啊?”

樊胜美靠在墙边,平静开口回话:

“没浪费多少钱,这里房租便宜,一个月不到一千块。”

这话像是戳到了樊母的痛点,她瞬间拔高声调,满脸痛心疾首,一拍茶几说道:

“一千还不贵?你是不是在上海待久了,不知道挣钱多难!

这一个月一千块,日积月累攒下来,全部拿给你哥,都够凑一笔县城买房首付了!”

又是这样。

樊胜美胸腔里瞬间涌上一股无力的烦躁。

在她父母眼里,自己辛苦挣来的每一分钱,天生就该属于哥哥樊胜英。

她懒得和樊母掰扯这些老生常谈的歪理,心里清楚,樊母从来都做不了主,真正拿主意的一直是一旁装沉默的樊父。

樊胜美直接跳过喋喋不休的樊母,目光精准落在端着搪瓷水杯、故作旁观的樊父身上,直截了当发问:

“妈,你别说了。爸,你们这次来上海,打算待多久,什么时候回老家?”

樊父正低头捏着破旧的搪瓷杯子慢悠悠喝水,本想着继续置身事外,躲在背后看樊母出面施压。

骤然被樊胜美点名直击要害,他毫无防备,一口气没顺过来,猛地被嘴里的白开水呛住。

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他佝偻着身子不停呛咳,脸色涨得发红。

樊母见状立马停下说教,慌忙起身绕到樊父身边,熟练地抬手用力拍打他的后背顺气,转头就横眉冷对樊胜美,语气满是训斥:

“小美!你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顶撞你爸爸、逼问长辈的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樊胜美心里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她懒得辩解,也不想周旋,淡淡垂眸妥协:

“行,那我不问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卧室走,打算洗漱休息。

连日搬家奔波、对接琐事,加上被家人纠缠拉扯,她早已疲惫不堪。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她没有多余精力陪两人演这场长辈说教的戏码。

可樊父樊母怎么可能任由她躲开。

两人千里迢迢折腾来到上海,目的就是逼着樊胜美出钱给樊胜英买房娶媳妇,正事还没开口,怎么能让她就这样甩手睡觉。

樊母当即急了,连忙起身拔高嗓门把她喊住:

“哎哎!小美你先回来!站住,别往屋里走!”

樊胜美脚步一顿,停在卧室门口,耐着性子转过身看着两人。

樊父也顺好了气息,放下手里的搪瓷水杯,夫妻俩对视一眼,收敛了刚才的审问架势,换上一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悲悯口吻。

樊母放缓语气,慢慢铺垫说辞,字字句句都围着樊胜英打转:

“小美啊,爸妈知道你懂事。你和你哥,都是我们老樊家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现在有本事,在上海站稳脚跟,能挣大钱日子过得滋润。

可你看看你哥呢?

一把年纪一事无成,到现在婚都结不了。

女方那边把话放死了,必须要有一套婚房才肯结婚。”

她往前凑了两步,盯着樊胜美层层诱导,画出空头大饼:

“我们也不是为难你,没让你全款买房。

就你帮忙出个房子首付就行!

剩下的银行贷款,我和你爸退休在家没事,我们帮着你哥一起慢慢还。”

“你帮他出了首付,他就有婚房。

有了婚房就能娶上媳妇。

娶上媳妇就能给老樊家生个大胖孙子。”

樊母皱着眉头,打起感情牌,“小美!你忍心看着我们老樊家断子绝孙吗?忍心看着我们临死都抱不上孙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