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白白跟你说,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今天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你听清楚了吗?”
王柏川握着手中刚拿起的海鲜钳,动作猛地僵住。
他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受伤与委屈,怔怔看着樊胜美:
“小美,你怎么可以这样?”
话音落下,他颓然垂手,将手里还未来得及处理、半剥不剥的虾轻轻放回盘里。
虾肉零碎、虾壳翻卷、狼狈散乱地堆在盘中,就像他此刻被骤然击碎、乱糟糟、无处安放的心情。
餐桌上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他和樊胜美身上。
王柏川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坦然摊开自己积压多年的心意,字字沉重:
“小美,我对你的好感,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我从大学第一次见你,就注意到你了。
新生报到那天,所有人都穿得光鲜亮丽,唯独你衣着朴素简单。
可偏偏清水出芙蓉,比任何人都耐看。
后来我慢慢知道,你家境普通,甚至拮据。
别人下课逛街、约会、玩乐,你一有空就去勤工俭学。
奶茶店服务员、门店接待,什么辛苦的零工你都肯做。
那时候我特别佩服你。
明明长了一张可以靠颜值被优待的脸,却偏偏最踏实、最努力、最争气。
不虚荣、不偷懒、不投机取巧,堂堂正正靠自己双手过日子。
在所有人只看见你漂亮外表的时候,只有我,看透了你骨子里的倔强、真诚和善良。”
一旁的邱莹莹听得格外动容,用力点点头,真心实意地附和:
“对对对!王老板说得太对了!樊姐一直都是这样的!她最热心、最善良、最正直了!”
关雎尔静静听着这番过往,心底骤然一震,不由自主抬眼看向从容淡定的樊胜美。
她一直以为樊胜美生来就是精致体面、深谙世事、从容通透的模样。
从没想过,如今这般光鲜独立、在上海站稳脚跟的樊姐,大学时期竟过得这般清贫辛苦。
原来樊胜美的从容、眼界、底气,全都不是天生的。
是她自己赤手空拳、一路咬牙硬拼、硬生生打拼出来的。
这一刻,关雎尔心底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可就在众人皆感慨动容之时,王柏川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低沉、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怅然:
“可是……
这阵子我来上海,近距离和你相处,我发现你变了。
你再也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倔强、心软、纯粹善良的女孩了。
你变得世俗、计较、冷漠、不近人情。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把你磨成这样。
但我忍不住想问你——
如果我现在像魏总一样有钱、有资本、有实力,你今天对我,会不会就是另外一副样子?”
这句话尖锐又扎心,瞬间划破餐桌上温情的氛围。
角落里一直沉默玩手机、不动声色的林师兄,此刻悄然抬眸,微微颔首。
他默然认同王柏川这句话。
在他旁观者的视角里,樊胜美的确过于现实、过于清醒,处处权衡利弊。
而樊胜美只轻轻闭了闭眼,无声轻叹一口气。
她心里无比清明:
王柏川彻底走进死胡同里了。
他自以为深情、自以为看透她,却从来不懂她半分。
他以为她贪钱、慕富、势利。
可前世里,从头到尾,在他一无所有、一无所有来上海闯荡的时候。
陪在他身边、帮他铺路、待他真诚的人,从来都是她樊胜美。
事实摆在眼前,是铁证,是真理。
她从来不是他口中势利冷漠的女人。
一旁的魏渭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这个大帽子戴的,自己不接不行了。
他侧头看向安迪,悄悄眨了下眼,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得,仿佛在说:
你看,你的男朋友就是这么棒,还不珍惜我。
随即,他语气从容、意有所指地缓缓开口,看似打圆场,实则句句暗藏深意:
“柏川,你别这么偏激。
我们混迹商圈,见惯各色人等,难免会对人心存偏见。
但你看看在座这几位姑娘,个个踏实正经、独立上进。
尤其是樊小姐,要学历有学历、要容貌有容貌。
人生际遇各有不同,有些人的底气,未必来自男人,未必来自家境,也可能来自自己的奇遇和积累。”
魏渭话语轻飘飘,最后一句话却几乎是明示。
只有他清楚,当年那笔二百六十万,足以让樊胜美早早拥有普通人一辈子攒不到的原始资本。
只要当年她不盲目投机股市、踏实理财稳健储蓄。
如今的她,私底下绝对手握一笔可观资产。
在魏渭眼里,樊胜美的底牌、身价、未来潜力,早就远远超过目前一无所有、艰难创业的王柏川。
他心底甚至暗自轻叹:
女人最好的年华正是28岁。
樊胜美正值容貌、气质、心智最鼎盛的年纪。
王柏川现在来追她,实在有些自不量力。
若是等到樊胜美三十五岁、心气回落、想要安稳归宿之时,或许两人尚且匹配。
可惜,时机错了,一切都错了。
只可惜,此刻气冲上头、满心委屈不甘的王柏川,根本听不出魏渭话里藏着的深层暗示与价值评判。
他只当魏渭在偏袒樊胜美,当即怒气冲冲直接打断:
“魏总,你不了解她!你根本不懂!”
“够了。”
清冷、干脆、毫无温度的两个字,骤然截断王柏川未完的控诉。
樊胜美抬眼,目光平静冷淡,不带一丝情绪,直直看向激动的王柏川,字字清晰、句句坦荡:
“王柏川,你口口声声说对我一片真心。
那我问你。
你来上海,人生地不熟,是谁帮你跑前跑后租办公室、租住房?
是谁替你挑选家具、置办所有生活用品,帮你安稳落脚?
这些事,是不是我樊胜美做的?”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轻声反问:
“这就是你对我的爱慕?”
王柏川脸色一僵,仓促辩驳:
“我……我给你送过礼物,我也给你转过钱,我一直在对你付出!”
“对。”
樊胜美轻轻勾唇,笑意极淡,带着一丝清醒的嘲讽:
“那是不是你给我的报酬。
除此之外,我和你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牵扯、没有任何纠缠。
王柏川,我看透你了。
你从来不是非我不可。
你只是需要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朋友。
你现在的社交圈里,刚好只有我樊胜美最符合你的标准。
如果今天有第二个、第三个比我更漂亮、更懂事、更能帮你、更容易到手的女人出现,你早就转头追别人了。
这点,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用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