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母捏着那薄薄五百块钱，指尖下意识捻了捻，脸上半点感激都没有，反倒堆起一脸不痛快，语气带着浓重的埋怨与烦躁。
“你看看你现在，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她拉长着脸。
“你上大学那会儿还懂事，逢年过节、母亲节还知道给我发个红包、尽点孝心。
现在出息了、挣钱了、在大城市站稳脚了，眼里就没这个家、没我这个妈了！
果然女孩子长大了心就野了，靠不住，半点靠不住！”
絮絮叨叨数落完一通，樊母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樊胜美，扭头甩脸就往病房方向走，理所当然得令人心寒。
樊胜美还没从母亲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里缓过神，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尖锐又刺耳。
她抬眼望去，只见樊胜英正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跟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对峙。
事情原委一目了然。
方才孕妇临时起身去洗手间，不过离开短短几分钟。
樊胜英见没有空位，二话不说直接霸占了人家的座位，甚至蛮横地将孕妇放在椅子上的随身包随手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孕妇回来见状又气又急，忍不住上前理论两句。
可樊胜英半点理不讲，反倒恶人先告状，嗓门扯得极大，面目嚣张。
身子往前步步逼近，态度蛮横粗鲁，抬手的架势，看着随时都能一把将身怀六甲的孕妇推倒在地。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全是看不惯的神色。
可最让人寒心的是一旁的樊母。
她走过去，全程冷眼旁观，完全无视受委屈的孕妇，眼里、心里、嘴里从头到尾只有她宝贝儿子。
樊母快步上前，压根不问对错，只顾着亲昵又偏心地朝樊胜英招手：
“儿子，快快快！别跟外人置气！你爸那边床上宽敞，我特意给你收拾好了，赶紧过来躺床上歇着！
那硬板凳硌得慌，哪有病床软和舒服！”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公道。
樊胜英被母亲这般毫无底线的偏爱惯得愈发嚣张，临走前还极其刻薄、毫无教养地狠狠白了孕妇一眼，嘴碎吐出一句伤人至极的话：
“看你这肚子形状，怀的铁定是个赔钱丫头片子，矫情什么矫情！”
说完，他甩甩袖子，趾高气扬跟着樊母扬长而去，只留下那位孕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眼眶发红，满心委屈无处可说。
母子二人走出两步，樊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樊胜美，语气轻飘飘、理所当然地吩咐：
“对了小美，晚上饭你顺手帮我们带上来吧，我们腿脚不方便，就不下去买了。”
樊胜美心底早已凉透，语气硬邦邦、不带一丝温度：“没钱。”
简简单单两个字，彻底惹恼了樊母。
樊母当即狠狠剜了她一眼，立刻开启惯用的卖惨要挟模式，阴阳怪气地堵她：
“行，行！没钱是吧？那就算了，我和你爸今晚就饿着，饿出毛病也不用你管！”
这番以退为进、拿父母身体要挟的手段，樊胜美从小到大听了十几年，早已麻木到极致。
她不再争辩，漠然转头，抬步离开病房楼层。
可走出医院门诊大厅、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人流，她心里那道硬撑出来的冷硬终究抵不过骨子里残存的亲情软肋。
她狠不下心真的让卧病的父亲、年迈的母亲饿肚子。
最终，樊胜美还是折返食堂，打包了一份大份的荤素大杂烩、两个热馒头，只够父母两人食用，刻意没有给樊胜英准备半分吃食。
她提着餐盒，沉默折返病房楼层，可刚走到病房门口。
还未推门，里面樊母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进她耳朵里。
“快，你和你爸赶紧吃我这的馒头鸡蛋，补补身子。
我就不吃了，省下来都给你们爷俩补营养，可千万别饿着。”
话音顿了顿，她语气里满是委屈、不满，长长叹了口气：
“也就我们命苦，靠不上女儿。
小美现在真是越来越冷血了，连口晚饭都舍不得给我们买，半点孝心都没有……”
门外的樊胜美静静伫立。
你们以为我就吃了吗？
我从在车站接了你们，一直到现在也是没有吃饭呀，你怎么不想着把鸡蛋给我吃呢？
眼底最后一点温热、最后一点心软、最后一点不忍，瞬间彻彻底底凉得干干净净。
她面无特征地轻轻眨了两下眼，手里还提着温热的晚饭，可心口却像是被冰水彻底浇透，刺骨的冷。
没有愤怒，没有争执，没有辩解。
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与疲惫。
樊胜美沉默转身，没有进门，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回到了2202，樊胜美进门之前用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推开门，扬起微笑，“我来啦，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大杂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