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脱下那件黑色的防风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
转身从铁皮文件柜里扯出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套在身上。
西装剪裁贴合。
刚好掩住了他衣服底下紧绷的肌肉。
他捏起一枚只有芝麻大小的微型针孔摄像头。
大拇指发力。
将它死死嵌进西装外套的第二颗纽扣凹槽里。
接着把一枚扁平的监听器塞进袖口暗袋。
胖子站在黄花梨木桌旁。
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妄哥。”
胖子满脸肥肉直哆嗦,两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缝。
“这女人连杀人魔都能洗脑,你去了别着了她的道啊。”
沈妄没接话。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老板,进去了。”
Kiko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她十指猛地砸向机械键盘,发出一声爆豆般的脆响。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加密的视频播放框。
这是Kiko刚从安娜诊所深层服务器里刨出来的监控存档。
画面没有色彩,是一段有些年头的黑白监控。
沈妄走回木桌前。
双手撑在桌沿,紧紧盯着屏幕。
视频里的房间装修极简。
墙壁上铺着厚厚的波浪形隔音海绵。
画面中央,摆着一张单人沙发和一张心理咨询躺椅。
十年前的楚轩,还没有成为那个光鲜亮丽的顶流。
他穿着一件发皱的白衬衫,整个人缩在躺椅里。
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我……我不想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拿烟灰缸砸了她……”
楚轩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带着变调的哭腔。
他在害怕。
这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失手伤人后惊慌失措的普通人。
安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机械节拍器。
她没有去安抚楚轩。
也没有拿起电话报警。
她把节拍器放在玻璃茶几上。
拨动金属钟摆。
“滴答。”
“滴答。”
“滴答。”
节拍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回荡。
频率很慢。
像是一下一下敲在人的神经上。
“你害怕什么呢?楚轩。”
安娜的声音轻柔、舒缓。
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穿透力。
“愤怒是人类最本真的情绪。你只是在释放自己。”
躺椅上的楚轩猛地抬起头。
满头冷汗,眼神涣散。
他看着那只左右摇摆的金属钟摆。
胸腔起伏的频率,开始不自觉地跟随着那个滴答声。
“可是她流了好多血……”楚轩咽着唾沫。
安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白大褂的下摆在监控画面里晃动。
“血是肮脏的,但也代表着新生。”
她微微弯腰,声音几乎贴着楚轩的耳朵。
“想想那些解剖课上的标本。”
“把那些没有价值的肉体拆解,是一门艺术。你感受到了那份掌控感吗?”
四合院的正房里。
胖子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折叠椅上。
铁管发出嘎吱一声。
他张着嘴,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这哪是心理疏导?
这分明是在往一个快要溺水的人身上绑石头。
硬生生把他拖进深渊!
视频里的时间在快进。
每一次咨询,节拍器的频率都在发生细微的改变。
安娜的话语像毒液一样,一点点注入楚轩的大脑。
“剁骨头的时候,要顺着关节缝隙。”
“第三颈椎的韧带最薄弱。”
“清理现场,要学会享受这种完美的善后过程。”
监控画面里。
楚轩原本惊恐的眼神,慢慢变了。
颤抖的双手稳了下来。
他开始在躺椅上微笑。
笑容扭曲。
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和嗜血的兴奋。
他不再是一个失手伤人的懦夫。
他成了一个享受分尸快感的连环杀手。
“完美的作品。”
视频最后,安娜坐回单人沙发。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看着楚轩离开的背影,嘴角扯开一个冷漠的笑。
她拿起桌上的录音笔。
对着麦克风,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
“二号白鼠,催化完成。”
“环境阈值突破。剥离道德感耗时三十七天。”
“社会学实验样本,存活且稳定。”
这段录音在四合院里砸出回音。
李姐手里的红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笔尖断成了两截。
她白皙的脸上没了半点血色。
“社会学实验白鼠……”
李姐声音发冷,牙齿咬在一起。
“她把这些身负人命的罪犯,当成了她在培养皿里的玩具。”
沈妄没出声。
他双手死死抠着实木桌沿。
指甲在坚硬的黄花梨木上划出五道深深的白痕。
木屑扎进指甲缝里。
他没觉得疼。
胸腔里那团火像浇了滚油,猛地窜了上来。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痛。
满腔怒火。
这种躲在幕后,用几句话就把人变成恶鬼的女人。
比任何拿刀拿枪的杀手都要狠毒。
沈妄松开手。
转身走向大门。
皮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重而暴戾的闷响。
大腿上的枪伤被动作拉扯,血水渗出。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李,备车。”
沈妄声音冷硬如铁。
大步迈入初冬的冷风里。
黑色的途锐SUV驶出胡同。
汇入京城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死寂一片。
老李双手握着方向盘,那只独眼盯着前方的红绿灯。
一言不发。
沈妄坐在副驾驶。
车窗降下半截。
冷风夹杂着汽车尾气灌进领口,吹散了屋里的烟酸味。
他看着窗外那些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谁能想到。
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里,隐藏着一个把人命当实验数据的魔鬼。
cbd核心区。
一座两百米高的玻璃幕墙写字楼,在朝阳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途锐在地下车库停稳。
沈妄推开车门。
理了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大步走向直达顶层的VIp电梯。
电梯运行速度极快。
失重感扯着胃部。
沈妄看着电梯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冷厉。
手指在西装第二颗纽扣上轻轻按了一下。
红光微闪。
“叮。”
电梯在第六十八层停住。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整个顶层,只有一家机构。
脚下铺着灰白色的静音地毯,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白茶香薰味。
闻起来让人莫名地放松。
沈妄冷笑一声。
这种从进门就开始的感官麻痹。
全是心理学上的小把戏。
走到走廊尽头。
一扇宽大的橡木门出现在眼前。
木纹细腻,没有多余的装饰。
极简的装修风格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感。
前台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
笑容甜美,没有半点防备。
看到沈妄走过来。
女孩没有问他有没有预约。
也没有阻拦。
诊所前台微笑着推开隔音极好的橡木大门。
沈妄走进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知性女人。
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微笑着看向他。
“沈先生,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