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的广告女声还在唱着甜美的副歌。
“砰。”
沈妄把手里的塑料酒杯重重砸在黄花梨木桌上。
半杯冰啤酒溅出来。
泼在刚剥好的一盘小龙虾肉上，红油混着酒液顺着桌沿滴到水泥地上。
发出一连串粘稠的“滴答”声。
照片上，大雨里的老两口被十几个保安拖进死角，遗像摔得粉碎。
沈妄抓着车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金属齿刃硌着掌心，印出一道发白的深沟。
他手腕一翻，把车钥匙扔回桌上。
金属撞击木板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去恒康大楼，除了揍几个保安，救不了死人。”
沈妄扯开黑色卫衣的领口拉链，透出一口气。
“Kiko，切网。看现在的舆论风向。”
Kiko吐掉嘴里的糖棍。
十指砸向机械键盘，屏幕画面瞬间切割成几十个微博窗口。
全是“星光少女”女团的超话和粉丝群截图。
这帮粉着顶流女团的小姑娘，像闻到血味的丧尸群。
铺天盖地的粉色应援头像，霸占了所有热搜词条的广场。
没有一句同情。
全是对那个死在IcU里的十九岁女孩的谩骂。
“这女的自己天天熬夜泡吧，吃三无减肥药把肝吃坏了，赖我们姐姐的代言？”
“穷疯了吧！一家子想讹恒康医药的上市红利！”
“千万别向这种职业医闹低头！恒康法务部给我告死他们！”
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肥肉直哆嗦。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空纸箱上，纸箱翻滚出去。
“这他妈是一群什么怪物？”
胖子嗓子都劈了。
“人家十九岁的闺女刚死在医院，骨灰都没凉！她们在这给人泼脏水？”
Kiko点开一张热度最高的图片。
那是一张被人肉搜索出来的女孩生前生活照。
原本干干净净的女大学生，被这群粉丝用修图软件恶意涂黑。
脸上画着骷髅，旁边用红字打着“碰瓷狗好死”。
甚至连女孩父母在老家的具体门牌号、电话号码，都被发在了超话里。
底下一堆人在叫嚣着要寄花圈。
沈妄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恶毒留言。
牙齿咬住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从兜里摸出那盒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滑了两次，才擦出火星点燃。
“人血馒头好吃是吧。”
沈妄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烟雾扑在屏幕上。
“Kiko，进市第三医院的内网数据库。”
他夹着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把死者的真实病历，还有法医的尸检毒麻化验单，全给我扒出来。”
Kiko没废话。
双手在键盘上拉出一道道残影。
“恒康的公关部把这事捂得很严，医院这边的系统加了三层密。”
Kiko咬着后槽牙，手指敲击轴体的声音像爆豆。
“给我两分钟。我把他们服务器底裤拆了。”
四合院正房里只剩下风扇的嘶鸣。
两分钟后。
“滴。”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三份盖着江城市第三医院鲜红公章的pdF文件，跳上大屏幕。
李姐快步走过去。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快速扫过上面的医学术语。
“找到了。”
李姐冷硬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手指点在一行复杂的化学分子式上。
“根本不是什么减肥药。”
“女孩的血液和肝脏组织里，提取出了超标百倍的‘双氯芬酸’和一种未备案的工业合成物。”
李姐转头看着沈妄。
“这是严禁用于食品和保健品的工业毒物。”
“能在极短时间内摧毁人体代谢系统，导致急性肝坏死。”
“这就是一瓶包装精美的工业毒药。”
沈妄把手里剩了一半的烟头，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
火星滋啦一声熄灭。
他拉过键盘旁的黑壳大V手机。
大拇指滑开碎裂的钢化膜。
八千多万粉丝的“星风娱乐-第一狗仔沈妄”账号后台，私信早就炸了。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粉丝发来的谩骂私信。
直接点开相册。
把Kiko提取出的三张病历单、尸检毒化报告，原封不动地拖进发送框。
高清原图。
鲜红的公章在白底黑字上扎眼。
沈妄没有写长篇大论的讨伐。
他在配文框里，只敲下了一行冷硬的短句。
【回春口服液？工业合成毒药而已。吃人血馒头的，看清楚这上面的化学式。】
点击。发送。
晚上十一刻。
一条新的微博，像一颗重磅钻地导弹。
直直地砸进了沸腾的夏国互联网。
前三分钟。
评论区里还在涌入“星光少女”粉丝的控评文案。
“又来蹭我们姐姐的热度？什么破单子，p的吧！”
“沈妄你收了对家多少黑钱？”
但五分钟后。
医学界的专业人士和科普大V下场了。
几百万路人吃瓜群众点开了原图。
“这双氯芬酸超标百倍？这玩意是治重度关节炎的处方药，吃多了直接肝衰竭！”
“底下那个工业合成物我查了！是塑料加工用的塑化剂残留！”
“这是拿做化工垃圾的槽子去灌装保健品吗？！”
“公章是真的！化验单编号在卫生局官网能查到！”
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被粉丝压下去的真相，在绝对的铁证面前，像火山一样彻底爆发。
路人的怒火被那张盖着法医公章的毒化单彻底点燃。
“杀人偿命！恒康医药滚出来挨打！”
“那群网暴死者的脑残粉呢？你们喝的不是保健品，是催命符！”
“抵制星光少女！赚这种黑心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八千多万粉丝的大V账号，传播力庞大。
恒康医药砸了两千万建立的公关防线，在这一纸化验单面前，碎得像片纸。
胖子看着屏幕上逆转的弹幕，长长出了一口恶气。
“这帮孙子，终于消停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起桌上冷掉的烤串咬了一口。
沈妄没说话。
他靠在电竞椅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外面的秋雨下了一夜。
直到天色微明，四合院的青砖地上积满了水洼。
沈妄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
胖子打着哈欠，趿拉着塑料拖鞋走过去拔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同城快递员。
手里拿着两份厚厚的文件袋。
“星风工作室是吧？加急专递，签收一下。”
胖子迷迷糊糊地签了字。
拿着两个文件袋走回正房。
“大清早的，谁寄的文件？”
他把袋子扔在黄花梨木桌上。
李姐刚好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过来。
她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划开第一个文件袋。
抽出里面印着律所抬头的几张纸。
只扫了一眼。
李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过一道冷光。
“老板，找麻烦的来了。”
李姐把文件拍在沈妄面前。
沈妄睁开眼，视线落在最上面那行加粗的黑字上。
【律师函】。
落款是：恒康医药集团法务部及环亚联合律师事务所。
“恒康医药控告我们商业诽谤、伪造机密文件，导致其赴美Ipo进程受阻。”
李姐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台冰冷的机器代码。
“要求我们立刻删除微博，登报公开道歉。”
“并索赔经济损失，一个亿。”
胖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水，直接喷在了地上。
“一个亿？”
胖子瞪大眼睛，嗓子都劈了。
“他卖假药吃死人，还敢反咬一口管我们要一个亿？想钱想疯了吧！”
李姐没理胖子。
她手起刀落，划开了第二个文件袋。
扯出里面的文件。
红色的公章大得刺眼。
“不止恒康。”
李姐把第二份文件并排拍在桌上。
“女团‘星光少女’的经纪公司，时代星辉娱乐。”
“连夜联合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红头声明函。”
“扬言我们要为损害艺人名誉权付出法律代价。”
她推了推眼镜。
“他们已经向燕京市朝阳区法院递交了诉状。”
四合院正房里。
清晨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
桌上的两份文件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一个亿的索赔。
医药巨头加内娱顶流经纪公司的联合绞杀。
沈妄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两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
他没动，也没有说话。
左手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