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特警死死反扭着强哥的胳膊。
皮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强哥被押出海皇洗浴中心的旋转大门。
灰色的高定西装早就烂了。
湿漉漉地贴在肉上,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
他左脚的皮鞋在混乱中掉在地下室,只剩下一只穿着黑袜子的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门外。
拉着长长的蓝白警戒线。
闻风赶来的江城媒体和狗仔挤在外面。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刺目的白光像冰雹一样砸在强哥脸上。
强哥闭紧眼睛。
脑袋垂到胸口,躲避着镜头。
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黑道枭雄,纳税大户。
此刻像一条落水狗。
被粗暴地塞进防暴囚车后座。
车门重重锁死。
街道另一头。
救护车顶的红蓝警示灯疯狂闪烁。
两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车轮压过减速带,发出“哐”的一声。
阿强躺在担架上。
大腿上绑着厚厚的止血绷带,血渗出布料,染红了一大片。
沈妄帮着抬起担架的一角,推上救护车后厢。
阿强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费力地抬起左手,一把攥住沈妄的卫衣袖口。
手指攥得很紧。
“谢了,兄弟。”阿强嗓音嘶哑,像砂纸磨着喉咙。
沈妄拍了拍阿强手背。
“省点力气,去医院。”
救护车门关上。
拉响凄厉的警笛,撕开夜幕开走。
沈妄站在街沿边。
低头看了一眼。
右手掌心沾了阿强腿上的几滴血。
他在黑色的卫衣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
沈妄从兜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黑壳手机。
大拇指滑开锁屏。
直接点开直播软件。
“周一见实况”毫无预兆地亮起。
在线人数瞬间从零跳到一百万,接着往千万级别狂飙。
镜头没有对准洗浴中心的招牌。
沈妄走到路边的一辆警用运输车旁。
手机镜头压低。
直接对准了刚从地下三层搬出来、摆在路边的军绿色木箱。
撬棍起开的箱盖敞着。
黄澄澄的子弹,排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还没擦去防锈油的俄制AK突击步枪。
金属在街灯下泛着冷硬的杀机。
沈妄没露脸。
他握着手机,嗓音透过麦克风传进几千万人的耳朵里。
沙哑,平淡。
“这叫洗浴中心。”
沈妄把镜头往前推了推,特写那些子弹。
“洗的是黑钱,泡的是人命。”
“池子底下,藏着能把半个江城打穿的子弹。”
弹幕停滞了两秒。
然后瞬间爆炸。
“卧槽!这特么是兵工厂吧!”
“AK?手雷?这老板是打算在江城起义吗!”
“我昨天还在那洗过澡……底下居然是军火库,我腿软了。”
“沈哥牛逼!又端了一个毒瘤!”
沈妄手指一滑。
关掉直播。
前后不到一分钟,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短短一分钟的直播。
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彻底掀翻了江城的地下世界。
西区的一家地下赌场。
看场子的马仔盯着手机屏幕,咽了口唾沫。
“砰。”
赌场老板一脚踢翻筹码桌。
抓起抽屉里的几捆现金塞进黑色背包。
“关门!跑!今晚全出城!”
北区沿江的几家擦边KtV。
霓虹灯牌连夜熄灭。
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到底,落上大锁。
平时在街头横着走的混混们,扔了手里的铁棍。
骑着摩托车,头也不回地扎进城郊的土路。
强哥倒了。
军火库被端了。
特警大队像犁地一样在街头巡逻。
江城的黑夜,出奇的安静。
连躲在巷子里的野狗都不敢乱叫。
三天后。
京城,西城区四合院。
深秋的晚上,温度降得厉害。
院子中央架着一个长方形的生铁烤炉。
炉膛里的木炭烧得通红,火星子往上飘。
胖子光着膀子,腰上系着条看不出颜色的围裙。
两手抓着一把羊肉串,在炭火上翻烤。
羊油滴在红炭上。
“滋啦——”
冒出一股浓烈的白烟,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瞬间填满整个院子。
“妥了!”
胖子抓起一把肉串,转身拍在黄花梨木桌的铁盘里。
肉串还在滋滋冒油。
“妄哥,趁热造!这几天吃盒饭吃得我嘴里全淡出鸟了。”
沈妄坐在折叠椅上。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长袖t恤。
右腿搭在旁边的矮凳上。
伤口结了厚厚一层血痂,偶尔牵扯一下,肌肉还是会抽着疼。
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下一块。
肥瘦相间,烤得焦脆。
沈妄嚼了两口,抓起桌上的冰镇燕京啤酒。
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酒液顺着食管流进胃里,把火辣的孜然味压了下去。
老李坐在一旁。
战术折刀被他用来切一只烤羊腿。
刀刃划过烤得焦黄的羊皮,发出酥脆的裂响。
他独眼盯着炭火,一声不吭地把肉塞进嘴里。
Kiko盘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粉蓝色的头发拿皮筋随便扎了个揪。
她手里捏着一根筷子。
筷子头抵在啤酒瓶盖边缘,大拇指垫在下面,用力一撬。
“啵。”
瓶盖飞出去,砸在老槐树的树干上。
白色的啤酒泡沫顺着绿色瓶身涌出来。
Kiko赶紧拿嘴接住瓶口,吸溜了一大口。
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舒坦。”
她拿手背一抹嘴。
另一只手还在敲着膝盖上的外星人笔记本。
“强哥手底下的盘子全被查封了。”
Kiko咬了一口烤韭菜。
“江城这几天治安好得离谱,连电瓶车都没人偷了。”
沈妄没接茬。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享受着这难得的市井烟火气。
枪林弹雨里滚了几圈,这烤肉的油烟味比什么高档香水都好闻。
“叮。”
外星人笔记本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Kiko放下手里的肉串。
油乎乎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敲下回车键。
“老板,微博后台进了条私信。”
Kiko盯着屏幕。
“粉丝发的。”
她点开那条私信。
是一段只有五秒钟的短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画质很渣。
明显是用手机在远处偷拍的放大版。
场景像是个古装剧的拍摄片场。
背景里搭着青砖灰瓦的古建,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群演在后面走动。
镜头中央。
一个穿着华丽飞鱼服的年轻男演员。
正站在反光板前面,任由化妆师给他补妆。
男演员的右手,随意地拎着一把道具火铳。
老式的木质枪托,长长的金属枪管。
视频里,一盏大功率的剧组顶灯刚好扫过。
光束打在那把火铳的枪管上。
沈妄端着啤酒杯的手。
突然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直起身子。
右腿的伤口扯了一下,他连眉头都没皱。
放下塑料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妄上身前倾,视线死死锁住屏幕上的那段视频。
“退回去。定格在两秒的位置。”
沈妄嗓音发沉。
Kiko立刻敲击键盘。
视频倒退,画面定格。
那把火铳的枪管,在强光的照射下,没有泛出树脂道具的暗哑。
也没有空心铁管的粗糙。
那是一道蓝黑色的、油腻的冷光。
沈妄盯着那道反光。
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在一起。
那是常年保养枪械,才会留下的枪油光泽。
不仅如此。
沈妄的视线移向火铳的闭锁结构。
那里不是用来塞火药的假把式。
金属接缝严丝合缝,击发装置的撞针弹簧清晰可见。
这不是一把用来听个响的道具。
这是一把随时能把人脑袋轰碎的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