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指停在半空。
鼠标箭头稳稳压在视频的进度条上。
他食指发力，把那段只有五秒的短视频来回拖动了三遍。
黄花梨木桌上，胖子刚买回来的烤肉还冒着热气。
孜然的香味在屋里飘散。
沈妄的眉头却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视频画质粗糙。
画面里是个穿着飞鱼服的年轻男演员。
正站在绿幕前面，对着镜头耍帅。
他右手单手转着一把老式火铳，手指扣着扳机位置。
剧组顶灯的光束从上往下打。
刚好扫过火铳的枪管。
沈妄按下空格键。
画面定格。
他把鼠标滚轮往前推，画面局部放大。
满屏的像素马赛克。
“老李，你来看看。”沈妄出声。
老李放下手里的羊排，拿纸巾抹了一把嘴。
一瘸一拐地走到显示器前。
独眼眯了起来。
“这把枪。”
沈妄食指点在屏幕的枪管后方。
“看击发机的闭锁块。”
老李凑近了看。
刀疤脸上的肌肉猛地一跳。
“全金属切削件。”老李嗓子发干，“没封死。”
国内拍古装剧用的火铳。
为了安全，一般都是实心树脂开模。
讲究点的剧组用铁管，但枪管内部必须焊死，击发装置只是个弹簧摆设。
但屏幕上这把不同。
燧发枪的击锤后面，带着真实的传火孔。
枪管表面的烤蓝处理，在灯光下透着一股擦了枪油的腻光。
沈妄有系统给的军械精通技能。
他一眼就能看穿。
这绝不是空心铁管。
这是一把内部结构完整，随时能填装火药打出致命铅弹的真家伙。
胖子手里的烤肉串掉在铝盘里。
油星四溅。
“真枪？”胖子咽了口唾沫，“剧组拿真枪拍戏？不怕走火把人崩了？”
沈妄靠在电竞椅上。
“如果是故意要崩人呢。”
他转头看向Kiko。
“查这个视频的出处。”
Kiko双手砸向键盘，轴体爆响。
“五分钟前刚发在微博上的。是个站姐拍的路透。”
“《剑影》剧组，横店影视城。拿枪的男二号叫赵锋。”
Kiko切出一个剧组通告单。
“今天下午刚开机，明天有一场重头戏。”
“赵锋演的反派，要拿火铳近距离射杀男一号。”
沈妄闭上眼。
脑海深处，淡蓝色的面板轰然展开。
【罪恶雷达启动】。
搜索框内输入“横店《剑影》片场”。
“滴——”
刺耳的高频电子音直接扎进脑干。
沈妄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直跳。
视网膜上的光幕瞬间被一片浓稠的黑红色淹没。
数字跳了出来。
【当前罪恶值：6000。】
六千。
沈妄睁开眼，眼底泛起一层细密的红血丝。
这数字，实打实的人命关天。
这不是道具组拿错东西的乌龙。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利用拍戏的真假难辨，把真枪混进道具里。
只要导演一喊开机，男一号的脑袋就会在聚光灯下当场开花。
事后一句“道具走火”，就能把谋杀洗成意外事故。
“胖子，订票。”
沈妄站起身。
大腿外侧的伤口拉扯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单手撑了下桌面。
“明早最早的航班，去义乌。”
第二天。
横店影视城，明清宫苑景区。
深秋的太阳惨白。
片场里却闷热得像个蒸笼。
几台大功率鼓风机吹着地上的干冰，造出一片白茫茫的假雾。
空气里混合着劣质盒饭的油腻味和发胶的刺鼻香味。
沈妄换上了一套场务的灰色马甲。
马甲上印着“剑影剧组”的白字，洗得有些发黄。
头上压着一顶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
脖子上挂着老李连夜伪装的工作牌。
他提着一卷黑色的粗电缆。
右腿故意拖着点步子。
配合着隐隐作痛的枪伤，走起路来微跛。
这副干苦力的落魄样，让他完美融入了乱糟糟的片场。
“让让！灯光组的线！”
一个扛着三脚架的小伙子粗暴地撞开沈妄的肩膀。
沈妄身子一歪。
手里的电缆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作声。
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
继续往核心拍摄区走。
导演坐在遮阳棚下的监视器前，正拿着对讲机骂人。
男女主角坐在远处的折叠椅上，周围围了七八个化妆师。
群演们穿着厚重的古代铠甲，三三两两坐在阴凉处抽烟。
沈妄停在道具组的白色大帐篷外。
他把电缆扔在杂物堆旁。
低着头，假装整理裤腿。
视线穿过人群，死死盯着道具帐篷的出口。
门帘掀开。
一个穿着黑t恤、体型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
胸前挂着道具师的牌子。
胖男人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没拿毛巾擦，两只手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长条树脂工程箱。
箱子看着很沉。
胖男人抱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他没往演员休息区走。
而是站在原地，神色慌张地左右扫视了一圈。
沈妄压低帽檐。
侧身躲在一块巨大的绿色打光板后面。
胖男人确认没人注意他。
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
避开了剧组的大部队。
鬼鬼祟祟地走向了片场大殿后方的一排仿古建筑。
那里是景区未开放的区域。
大门上挂着“游客止步”的塑料牌子。
沈妄双手揣进马甲口袋。
指尖碰到了冷硬的微型摄像机外壳。
他放轻脚步。
皮鞋踩在青砖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远远地吊在道具师身后。
胖男人走到走廊尽头。
回头看了一眼，一头扎进了一间无人的杂物间。
“嘎吱。”
破旧的木门被他反手关上。
留了一条两指宽的黑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