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指稳稳地指着那个连滚带爬的背影。
“按住他!”
嗓音在喧闹的片场里异常冷硬。
话音刚落。
绿幕背后的道具箱阴影里,突然窜出一道魁梧的黑影。
老李像头脱缰的恶狼。
他那条微跛的右腿丝毫没影响爆发力。
皮靴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蹬。
整个人腾空而起。
直接飞扑向还在往偏门逃窜的道具师。
沉重的膝盖带着风声,死死顶在道具师的后腰上。
“砰。”
两人重重砸在泥地里。
黄泥水溅了老李一脸。
老李根本不管脸上的泥点子。
左手按住道具师的后脖颈,右手一把拽住他的右胳膊。
往后猛地一折。
关节反转。
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啊——!”
道具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张胖脸被死死按进腥臭的黄泥里。
泥水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疼得浑身打挺,像条刚捞上岸的肥鱼。
但老李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片场里乱成一锅粥。
群演尖叫着往外跑,沉重的打光板倒在地上。
男主角林澈还在泥地里昏迷。
几个助理围着他哭天抢地。
沈妄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刚才扑倒林澈时滚得太狠。
大腿外侧的旧伤彻底崩开,血水把灰色的场务裤腿染成了深红。
顺着膝盖往下滴。
他随手抹掉脸上的泥巴,冷眼看着被老李踩在脚底下的道具师。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影视城上空的沉闷。
五辆红蓝爆闪的警车直接开进明清宫苑。
轮胎在青石板上擦出几道黑印。
片场彻底停工。
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把拍摄区死死围住。
雷烈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带着十几个刑警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着青砖,嘎哒作响。
空气里那股火药味还没散干净。
雷烈一眼就看见了掉在泥水里的那把老式火铳。
还有墙上那个拳头大的弹坑。
他走过去,戴上白手套。
小心翼翼地把火铳捡起来,塞进透明的物证袋。
“真家伙。”雷烈声音发沉。
他转头,目光落在泥地里的道具师身上。
“带走。”
两名刑警上前,明晃晃的银色手铐直接咔哒锁死。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
道具师哪见过这阵仗。
本就做贼心虚,此刻心理防线全线崩塌。
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在空气里散开。
“警察同志!不是我!我不想杀人啊!”
道具师双腿发软,直接跪在泥地里。
黄泥混着眼泪流进嘴里,他连呸都没呸。
“是副导演!是赵刚!”
他嗓子全劈了,拼命往外吐。
“他拿我老婆孩子的照片逼我换的子弹!说事成之后给我两百万!”
“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剧组的副导演叫赵刚。
半小时后,人已经被押进了影视城当地的派出所审讯室。
沈妄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
他没去医院。
随队法医拿酒精随便冲洗了一下他大腿的伤口。
碘伏杀在红肿的皮肉上。
沈妄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没发出一声闷哼。
缠上两圈白绷带,他掏出那部黑壳手机。
屏幕亮起,连通Kiko的加密频道。
“查横店《剑影》剧组副导演,赵刚。”
沈妄嗓音发哑,透着一股疲惫。
“查他的银行流水,名下资产,还有最近一年的出入境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糖棍咬碎的声音。
“一分钟。”Kiko双手砸击键盘的脆响连成一片。
不到六十秒。
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传到了沈妄的手机屏幕上。
红色的赤字大得刺眼。
“老板,这孙子是个烂赌鬼。”
Kiko敲着键盘,嘴里嚼着泡泡糖。
“过去半年,他频繁往返澳门。在几家地下赌场输红了眼。”
“欠了八千万的高利贷。”
“上个月,他还把老家的两套房子、老婆的存款全抵押给了小额贷款公司。”
沈妄盯着屏幕上那八千万的数字。
一个副导演,拍十年戏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他杀林澈,图什么?”沈妄拇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的裂痕。
“图保险和违约金。”
Kiko切出一份剧组的内部保单合同。
“林澈是这圈里的顶流,剧组给他买了两个亿的高额人身意外险。”
“赵刚不光是副导演,还是剧组的联合制片人和财务负责人。”
“林澈要是死在片场,剧组停摆,保险理赔金会打进影视公司的公户。”
Kiko冷笑出声。
“只要钱一到账。他有的是办法做阴阳账,把这八千万洗出去平自己的高利贷。”
监控室的屏幕上。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赵刚坐在铁椅子上。
他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名牌夹克。
这人进局子跟回自家后院一样。
手都没抖一下。
雷烈拿着那份道具师的口供记录。
重重拍在铁桌上。
纸张震起一层灰。
“看看。你的作案动机、时间线,全对上了。”
雷烈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他。
“欠了八千万赌债,拿人命来填坑。”
“现在交代,算你主动认罪。”
赵刚往后一靠。
铁椅子发出嘎吱一声。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雷警官,你吓唬谁呢?”
赵刚摊开双手,手铐的铁链当啷作响。
“那把火铳是道具师自己管的,实弹也是他自己塞的。关我屁事?”
他抖着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他说是我指使的?有证据吗?”
“有录音?有转账记录?还是有书面合同啊?”
赵刚得意地仰起下巴,手指敲了敲挡板。
“我是清白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们顶多扣我四十八小时。到时候,我的律师会来接我。”
雷烈咬紧后槽牙。
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白。
这老狐狸做事太干净了。
用家人的照片当面威胁,事后付现金,全程没有一个电话录音。
现有的物证和单方面的口供,确实只能定道具师的罪。
送上法庭,这孙子有一百种方法脱罪。
单向玻璃外。
沈妄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赵刚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他站起身。
大腿伤口猛地牵扯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铁皮文件柜。
指甲在铁皮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音。
他转过头。
视线落在监控室角落的杂物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送外卖遗留下来的黄色塑料头盔。
头盔上还带着几道刮痕和油污。
沈妄走过去。
伸手把那个黄色的外卖头盔拎了起来,在手里颠了两下。
塑料外壳发出“啪啪”的脆响。
“没证据?”
沈妄盯着玻璃里面那张得意的脸。
声音冷得掉渣。
“没证据,我给他现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