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拎着那个沾了点油斑的黄色塑料头盔。
推开监控室的铁皮门。
大厅里的白炽灯光惨白刺眼。
一个穿着美团黄马甲的送餐小哥，正满头大汗地在原地打转。
小哥手里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盒饭，塑料提手把手指勒得发紫。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嘴里急躁地嘟囔：“刑侦二队到底在哪间办公室啊？这面都快坨成浆糊了。”
沈妄停住脚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部碎屏的黑壳手机。
大拇指滑开屏幕，直接点开微信扫一扫。
快步走到外卖小哥面前，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他胸前挂着的收款码。
“滴。”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一千元。”
小哥腰间的播报小喇叭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在空旷的警局大厅里分外扎耳。
小哥愣住了。
嘴巴微张，两眼发直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黑卫衣的男人。
“衣服脱了。连头盔一起给我。”
沈妄声音发干，把手机揣回兜里。
“啊？”小哥咽了口唾沫，满脸懵逼。
沈妄指了指他身上的黄马甲。
“这单我替你送。钱归你，赶紧脱。”
小哥这辈子没见过一千块钱的小费，三下五除二把那件满是汗酸味的马甲扒了下来。
连同那个发黄的头盔一起塞进沈妄手里。
抓着手机一溜烟跑出了市局大门，生怕沈妄反悔。
下午三点。
影视城派出所门外。
一辆黑色的奔驰埃尔法停在台阶下。
赵刚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
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雷烈站在台阶上。
后槽牙咬得死紧，腮帮子鼓出两块硬肉。
没有书面铁证，单靠一个道具师的口供，检察院根本不批捕。
这老狐狸被卡着四十八小时的传唤时限，硬生生让资本律师团保释出来了。
赵刚拉开车门。
回头冲雷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雷警官，办案讲证据。”
赵刚弹了弹衬衫袖口。
“没证据，下次就别乱抓人。我的时间很贵的。”
他钻进车里。
埃尔法喷出一口尾气，碾着减速带扬长而去。
四合院正房。
Kiko嚼着泡泡糖，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残影。
轴体爆豆般的脆响连成一片。
“老板，定位上了。”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红点。
“横店贵宾楼。808总统套房。”
Kiko把没味的糖棍吐进垃圾篓。
“这老小子出了局子，第一件事就是去酒店洗桑拿点外卖，心挺大。”
沈妄抓起那件满是汗味的黄马甲。
直接套在黑色卫衣外面。
衣服有点小，拉链拉不上，他干脆敞着。
老李走过来。
粗糙的大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两枚只有硬币大小的黑色贴片。
“军用级骨传导窃听器。”
老李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带自粘背胶。防水防尘。沾上就刮不下来。”
沈妄捏起两枚贴片，随手揣进裤兜。
戴上那个黄色的塑料头盔，把防风面罩拉了下来。
大半张脸藏在脏兮兮的塑料壳后面。
横店贵宾楼。
走廊铺着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飘着高级的檀香香氛。
沈妄提着两份重新打包好的海鲜炒饭。
右腿的枪伤牵扯着神经，走起路来微跛。
他没强行装正常，反而让这副疲惫外卖员的模样更加逼真。
停在808号房门前。
沈妄按响了门铃。
“叮咚。”
十秒钟后。
房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赵刚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手里夹着一根软中华。
隔着防盗链，他警惕地往外看了一眼。
看到那一身刺眼的黄马甲。
赵刚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一把拉开防盗链，拽开门。
“送个外卖磨蹭半天！”
赵刚满脸不耐烦，吐出一口青烟。
烟味直接扑在沈妄的面罩上。
沈妄低下头。
声音闷在头盔里，装出几分木讷。
“赵先生，前台代收的。”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赵刚伸手去接。
沈妄的手指却故意一勾。
塑料袋的提手死死缠在卫衣的袖口拉链上。
“操，解开啊！”
赵刚拽了两下没拽动，骂骂咧咧。
“对不住老板，卡住了。”
沈妄低着头，双手笨拙地去解那个死结。
赵刚夹着烟的手不耐烦地挥了挥。
视线全集中在那个解不开的塑料袋上。
就在这短暂的两秒钟视觉盲区。
沈妄左手手指微动。
一枚黑色的窃听贴片滑落指尖。
他手腕一翻，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啪。”
贴片稳稳粘在了玄关入口处那个半人高的高脚青花瓷花瓶底部。
背胶死死咬住瓷器。
“好了好了。”
沈妄解开塑料袋，递给赵刚。
赵刚一把抢过去，不耐烦地准备关门。
沈妄脚下一滑。
右大腿外侧的枪伤伤口因为猛烈发力，血痂彻底崩裂。
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顶。
沈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借着这股痛劲，身子一歪。
“哎哟”一声。
单膝重重跪在地毯上。
刚好跪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
手里的外卖小票掉在地上，飘进了客厅的真皮沙发旁边。
“你瞎啊！”
赵刚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抖了抖浴袍。
“不好意思老板，腿抽筋了。我捡个单子。”
沈妄低着头。
右手伸向沙发底部去够那张小票。
指尖却捏着第二枚窃听贴片。
大拇指发力。
直接将贴片死死按在沙发底座的实木框架背面。
严丝合缝。
他捡起小票，撑着膝盖站起来。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面罩边缘往下滴。
“滚滚滚！真特么晦气！”
赵刚一脚踢上房门。
“砰！”
厚重的隔音木门关死。
沈妄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摘下那个闷热的塑料头盔。
伸手按住右耳深处的微型耳机。
耳机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沙沙声。
紧接着。
声音变得无比清晰，就像站在赵刚身边一样。
打火机“咔哒”点燃的声音。
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声。
还有拖鞋踩在地毯上急躁的来回踱步声。
沈妄背靠着墙壁。
大腿的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耳机里。
赵刚的脚步声停住了。
传来拨打电话的按键音。
“嘟——嘟——”
电话被接通。
沈妄刚准备退回电梯口。
“老板，事情搞砸了。”
赵刚压低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开。
带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焦躁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那个林澈没死。”
赵刚喘了口粗气，咬牙切齿。
“你答应我的尾款什么时候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