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站在走廊转角。
后背贴着浮雕花纹的墙纸。
右腿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血水顺着防水绷带往外渗。
手指死死按住微型耳机。
耳机里,赵刚压低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膜。
“老板,事情搞砸了。”
赵刚喘着粗气,拖鞋踩在地毯上啪啪直响。
“那个林澈没死。你答应我的尾款什么时候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传出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显然用了变声器。
“尾款?事情没办成,你还有脸要钱?”
机械音像锯条在铁管上拉扯,刺耳难听。
“你别翻脸不认人!”
赵刚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在局子里扛了四十八小时!要不是我把那个道具师推出去顶雷,现在警察已经查到你头上了!”
“八千万高利贷今天到期。你不打钱,那些放水的会砍了我的手!”
沈妄没出声。
左手掏出黑壳手机,屏幕切到Kiko的加密频道。
“这机械音能扒出底子吗?”
京城四合院里。
Kiko吐掉嘴里的糖棍,塑料棍砸进垃圾篓。
外星人笔记本的键盘轴体发出密集的脆响。
“这变声器加了三层混响,有点麻烦。”
她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音轨波形。
“给我一分钟。”
电脑风扇转出尖锐的鸣叫。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吹出冷风。
沈妄换了个站姿,把重心移到左腿。
“扒出来了。”
Kiko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带着点惊讶。
“声纹库比对成功。”
“是个大腕。金牛奖影帝提名者,徐耀。”
沈妄眯起眼睛。
徐耀。
这名字在内娱响当当,这两年霸屏的古装剧男主。
胖子在通讯频道里插了句嘴。
“难怪啊!下个月金牛奖评选,林澈和徐耀是最佳男主的死对头!”
胖子一巴掌拍在桌上。
“林澈要是死了,这奖就是徐耀的囊中之物。一条人命,就为了个破奖杯?”
耳机里。
徐耀的机械音还在继续敷衍。
“这几天风头紧,警察查账查得严。”
“钱我会想办法。你先在酒店躲着,别联系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赵刚在房间里破口大骂。
一个玻璃水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沈妄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没点火。
金属盖子在手里开合,发出“哒哒”的脆响。
“Kiko,切断他的通信网络。”
沈妄声音发干。
“调取徐耀平时采访的音频原声,用AI合成一段话。”
“然后,用徐耀的私人号码,给赵刚打过去。”
Kiko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一下。
“老板,你想诈他?”
“这老狐狸不见棺材不掉泪。给他加把火。”
三分钟后。
赵刚正蹲在满地碎玻璃前抽烟。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徐耀的私人号码。
赵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手机。
按下接听键。
“喂?老板,你……”
“赵刚,你听好。”
电话那头,这次没有用变声器。
是徐耀那标志性的低沉嗓音。
只是语速极快,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警方查到了我海外的洗钱转账记录。”
“雷烈那个疯狗已经带人往横店去了。”
“你立刻去警局自首。把买凶杀人的事全扛下来。”
赵刚懵了。
烟头烫到手指,他疼得猛地一甩。
烟头掉在羊毛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你让我顶罪?!”
“我会给你老婆账户打三千万安家费。”
徐耀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感情。
“你不扛,大家一起死。高利贷那边,我也会放话不管你。”
“你去顶罪,家人我照顾。”
“啪。”
电话再次挂断。
沈妄靠在走廊转角。
听着耳机里赵刚粗重的喘息声。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猪。
房间里。
赵刚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去你妈的照顾家人……”
赵刚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出两块硬肉。
“你想拿我当垫背的,老子死也要拉着你垫棺材底!”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连衣服都没换。
直接套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名牌夹克。
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
鞋底在地毯上拖出慌乱的摩擦声。
沈妄看着赵刚冲进电梯。
电梯数字一路跳到地下二层。
他没去坐电梯。
推开消防通道的安全门,拖着伤腿,顺着水泥楼梯快速往下走。
地下车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机油味。
顶上的感应灯一闪一闪。
赵刚跑得气喘吁吁。
他来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前。
双手哆嗦着按下车钥匙解锁。
“滴滴。”
车灯闪了两下。
他没去拉驾驶室的门。
直接跑到车尾,掀开后备箱。
一把掀开底部的黑色植绒垫子。
露出备胎槽。
赵刚半个身子探进去。
手指在备胎钢圈的缝隙里死命抠挖。
指甲劈了,渗出血丝。
他终于拽出一个被黑色防水胶布死死缠绕的塑料方块。
撕开胶布。
里面躺着一部旧款的苹果手机。
这手机不上网,不插卡。
里面存着他每次和徐耀见面时的偷录音频,以及现金交接的照片。
这是他防着徐耀灭口的保命底牌。
赵刚死死攥着这部手机。
手心全是冷汗。
“想让我扛雷?老子现在就把这东西交给警察!”
他咬着牙,猛地关上后备箱。
转身朝着地库出口的方向跑。
他不敢开车,怕门口有警察堵截。
车库出口是一条长长的水泥坡道。
赵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肺里像塞了一把玻璃渣,呼吸间带着血腥味。
刚跑到坡道转弯处。
“嗡——!”
一声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在前方炸响。
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像一块生铁,死死横在路中间。
“啪!啪!”
两道刺目的远光灯瞬间亮起。
强光像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地下车库的昏暗。
赵刚惨叫一声。
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
强光晃得他瞬间致盲,眼泪流了下来。
他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驾驶室的车门发出一声粗糙的摩擦音。
被一脚踹开。
沈妄穿着那件沾着油渍的外卖服。
背光站在远光灯前面。
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皮鞋踩在水泥坡道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他一步步走到赵刚面前。
沈妄低下头。
看着赵刚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那部旧手机。
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冷得像块冰。
“录音交出来。”
沈妄扯了下干裂的嘴唇。
“或者,你一个人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