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手指重重戳在大屏幕上。
指节由于过度用力,泛出刺目的苍白。
玻璃屏幕被按出一圈微弱的水波纹。
“看这些聊天记录。”
沈妄嗓子发干,声音里带着粗砂摩擦般的粗砺。
大屏幕上。
Kiko调出了徐耀和几个受害女孩的微信对话框。
没有求救,没有反抗。
满屏全是女孩们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
【徐老师,对不起,是我没领会您的意思。】
【我昨晚喝多了,我没想弄脏您的地毯,求您别生气。】
【照片您留着,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求您别把视频发给导演……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胖子端着变了形的塑料水杯,肥肉僵在脸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道歉字眼。
“这不对啊。”
胖子声音发涩,水杯里的水晃荡出来洒在手背上。
“被欺负了,她们怎么还跟这老畜生道歉?”
李姐站在一旁。
白皙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双重施压。”
她指着徐耀发过去的一条语音转文字截屏。
“用行业封杀断她们的饭碗,再用艳照和视频拿捏她们的名誉。”
李姐声音冷得掉渣。
“这不是普通的潜规则。这是深度的pUA洗脑。”
“他把受害者的自尊踩在脚底碾碎,让她们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是被潜规则的贪婪,是自己不够检点惹来的祸。”
沈妄摸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
拇指拨弄着砂轮,没点火。
金属摩擦发出“咔哒”的刺耳声。
徐耀的手段狠毒到了极点。
专门挑那些从外地来京城、家里没背景、一门心思想红的新人女孩。
先给点甜头,带去吃高档餐厅,谈大制作剧本。
再下药迷晕。
醒来后,就是一整套铺天盖地的精神打压。
把受害者活生生变成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
Kiko咬碎嘴里的硬糖,糖渣在牙齿间咯吱作响。
“老板,有个女孩可能脱离控制了。”
她双手猛地砸向机械键盘。
调出一份京城第三医院的急诊病历。
“苏晓晓。十九岁。”
Kiko盯着屏幕上的红字,咽了口唾沫。
“上周三凌晨,割腕自杀。被室友发现送进急诊,刚抢救回来。”
沈妄拿起桌上的黑壳大V手机。
“联系她。”
电话拨通。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足足响了半分钟,对面才接起。
背景音里,传来医院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喂……”
女孩的声音细若游丝,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虚弱。
“苏晓晓,我是沈妄。”
对面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接着是手机掉在病床被子上的闷响。
沈妄没催,靠在掉皮的电竞椅背上。
“你室友在网上给我发过私信求救。”
沈妄捏着打火机的手指收紧。
“徐耀明天晚上要走红毯,拿金牛奖影帝。”
“你要是想让他死,把东西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哭声越来越大,像困在绝境里濒死的小兽。
“他不是人……”
苏晓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全劈了。
“我不敢报警……他有视频,他说我敢报警,就把视频发到我老家村子里的群里……”
“我把日记发你……求你,杀了他……”
三分钟后。
一个加密文档发到了Kiko的邮箱。
输入苏晓晓给的密码,双击打开。
四合院正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空气里那股吃剩的炸酱面味儿,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几百页的电子日记。
字字泣血。
苏晓晓在里面记录了她长达三个月的梦魇。
地点,全指向京郊顺义的一栋独立别墅。
【3月12日。徐老师带我去了顺义的别墅。他说要单独给我讲女二号的剧本。】
【我喝了他递来的苏打水,头好晕。醒来的时候,衣服全没了。】
【3月15日。我好脏。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红了,我活该被他踩在脚底下。】
【他拍了好多照片。他说只要我乖乖听话,角色就是我的。我不敢跟爸妈说。】
【4月2日。他又叫我去了。地下室太黑了,我害怕。他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懂规矩。】
字里行间,全是精神崩溃后的自我厌弃。
徐耀不仅强暴了她,还把所有的罪恶感强行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日复一日的恐吓与洗脑。
胖子把脸扭到一边,眼眶红透了。
他拿手背狠抹了一把脸。
“这老畜生。”
胖子破口大骂,一脚踹在实木桌腿上。
茶杯震得直响。
“表面上人模狗样,背地里专吃小姑娘!真特么该千刀万剐!”
沈妄的视线落在日记的最后两页。
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滑动。
页面往下拖。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有个习惯。】
【每次在那间地下影音室做完那种事,他都会把用过的东西留下来。】
日记里的文字因为极度的恐惧,错字连篇。
【带血的衣服碎片。扯断的内衣带子。还有他拍的拍立得照片。】
【他把那些东西装进透明的密封袋。】
【藏在影音室的隔音墙后面。】
【他说,这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在娱乐圈打拼的荣誉勋章。】
沈妄的手指停住了。
鼠标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战利品。
这三个字,像三把带着倒刺的刀。
直直扎进四合院里每个人的神经。
连环杀手和极端犯罪分子,往往有收集受害者贴身物品的癖好。
用来回味作案时的畸形快感。
徐耀把几十个女孩的人生毁了,把物证当成勋章藏在别墅的墙缝里。
这些东西,一旦见光。
不仅能让徐耀精心编织的人设瞬间粉碎。
更是法庭上最硬、最无法反驳的物理铁证。
带血的衣物、含有dNA的皮屑、带有指纹的拍立得。
只要拿到手,徐耀就算有再厉害的律师团,也休想翻盘。
沈妄从电竞椅上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
他走到靠墙的铁皮文件柜前。
一把拉开生锈的抽屉。
铁皮摩擦出刺耳的尖音。
沈妄从里面摸出一副黑色的战术皮手套。
细软的小羊皮材质。
他低下头,双手把手套拉上。
手指一根根顶紧指尖。
皮质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Kiko转过电竞椅,仰头看着他。
粉蓝色的头发乱糟糟的。
“老板?”
沈妄没看屏幕。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黄花梨木桌,落在角落里正在擦拭格洛克手枪的老李身上。
“老李。”
沈妄拽紧皮手套的袖口。
声音冷得像深冬里的冰块。
“去他那套别墅掏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