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京郊,高档别墅区。
秋风刮过法国梧桐,枯叶落了一地。
沈妄戴着黑色的薄款皮手套。
双手扒住三米高的铁艺围墙。
皮面摩擦着生锈的铁花,发出一声闷响。
他腰部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皮鞋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压断了一截枯树枝,发出一声脆响。
老李跟在后面。
右腿微跛,落地时身子晃了一下。
战术靴踩进泥洼,溅起几滴脏水。
他没出声,伸手扶住旁边的罗马柱稳住重心。
“老板,三点钟方向。”
右耳的隐形耳机里,Kiko嚼泡泡糖的声音混着电流音传出。
“这小区的垃圾车凌晨四点才清运。”
“徐耀的私密垃圾,全扔在后院那个独立的医疗废弃桶里。”
沈妄没回话。
他压低身子,贴着别墅外墙阴影往前摸。
大腿外侧的枪伤还在渗血。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这股钻心的疼压了下去。
后院角落里。
一排分类垃圾桶静静立在夜色中。
最边上那个灰色的塑料桶盖上,印着红色的医疗废物标志。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发酵的剩饭、果皮,混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直冲脑门。
沈妄走过去。
左手一把掀开灰色的桶盖。
“嗡——”
十几只绿头苍蝇被惊动,扑头盖脸地飞了出来。
腐臭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沈妄偏过头,闭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他强压下反胃感,回过头。
双手直接伸进满是污水的垃圾桶。
黏糊糊的触感隔着皮手套传来。
他扒开上面发臭的外卖盒、带着黄斑的废纸团。
越往下掏,那股恶臭越冲。
老李站在两步外望风。
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别墅二楼黑漆漆的窗户,右手死死扣着腰间的格洛克手枪。
沈妄的手探到了桶底。
碰到了一团硬邦邦的东西。
他五指收紧,一把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被黑色塑料袋死死裹住的包裹。
外面缠了七八圈透明防水胶带。
裹得像个黑色的肉瘤。
沈妄把袋子扔在草坪上。
从靴筒里摸出折刀。
刀刃挑开胶带,“呲啦”一声轻响。
塑料袋散开。
里面是一团揉成死结的卫生纸。
还有几个用过的避孕套。
透明的胶体里,残留着干涸发黄的液体。
旁边还夹杂着几片带血的女性内衣蕾丝碎布。
这就是苏晓晓日记里写的“战利品”。
徐耀把这些毁掉女孩人生的证据,当成勋章藏过。
但或许是最近风声紧,又或许是嫌脏。
被他随手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沈妄盯着地上的东西。
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他拿出一个干净的透明物证袋。
连带着破塑料袋一起,全塞了进去,拉死封口。
“撤。”
沈妄把物证袋揣进冲锋衣内兜。
两人原路翻出围墙。
黑色的途锐SUV停在林荫道尽头。
沈妄拉开车门钻进去,把物证袋扔在副驾驶上。
“去市局法医科,找老秦。”
凌晨三点。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空气里全是福尔马林和无水乙醇的混合味道。
老秦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眼底两圈浓重的黑青。
他刚被雷烈从被窝里揪出来,手里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子里的胖大海泡得发胀。
沈妄把物证袋拍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连夜加个班。”
沈妄声音发干,“提dNA。”
老秦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
放下保温杯,戴上双层乳胶手套。
拿着长柄医用镊子,把里面的避孕套和带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夹出来。
分别放进不同的培养皿里。
“这么乱的混合物。”
老秦推了推老花镜,眉头拧在一起。
“体液、血迹、皮屑全混了。”
“要分离出完整的dNA图谱,还要跟受害者做比对,最快也得傍晚。”
“我等。”
沈妄拉过一把铁椅子。
椅子腿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尖音。
他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摸出红塔山。
刚叼进嘴里,看到墙上的红色禁烟标志,又烦躁地拿了下来。
烟管被他捏得变了形,烟丝漏在手心里。
雷烈靠在门框上。
黑色的警用夹克拉链敞着。
他去走廊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放在沈妄旁边的铁架子上。
纸杯冒着袅袅的白气。
时间被无限拉长。
法医室里只有离心机高速旋转的“嗡嗡”声。
还有老秦敲击键盘录入数据的噼啪声。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秋雨又下了。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杂乱的水痕。
下午两点。
沈妄把那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一口灌进肚子。
他站起身。
“我回四合院等。出了结果,直接让Kiko连内网打出来。”
他拖着发僵的右腿,走出了鉴定中心。
傍晚七点。
西城区,四合院正房。
屋里没开大灯。
角落里的一台激光打印机闪着待机的绿光。
墙上的75寸液晶电视开着。
胖子拿着遥控器,把音量调大。
屏幕上,正在全网同步直播一年一度的金牛奖颁奖典礼。
红毯铺了几百米长。
两侧的闪光灯亮得像白昼,几乎能刺瞎人的眼睛。
徐耀穿着一身定制的黑丝绒燕尾服。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走在红毯中央,冲着两边的粉丝和媒体频频挥手。
脸上挂着那种温文尔雅、德高望重的谦和笑容。
粉丝的尖叫声透过电视音响传出来,震耳欲聋。
“徐老师太帅了!”
“实至名归的影帝!”
“德艺双馨的老前辈!”
胖子看着电视,气得把手里的纸杯捏成了一团废塑料。
“这老畜生。”
胖子咬着牙,双眼通红。
“把人小姑娘祸害得割腕进IcU,自己在这光鲜亮丽地走红毯!”
沈妄坐在电竞椅里。
手指把玩着打火机。
视线死死盯着那台安静的打印机。
他在等。
等那张能把这头衣冠禽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纸。
晚上八点。
颁奖典礼进入高潮环节。
电视屏幕上,女主持人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拿着烫金信封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全场安静下来。
“叮咚。”
Kiko面前的电脑弹出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是市局的雷烈。
“出了!”
Kiko猛地拍下回车键,把附件直接发送到打印机。
打印机发出“嗡”的一声启动音。
进纸辊卷起一张空白的A4纸。
喷墨头来回扫动,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纸张吐出来的瞬间。
电视机里。
女主持人拆开信封,声情并茂地对着麦克风大喊。
“获得本届最佳男主角的是——徐……”
沈妄没等她念完名字。
他一把抓起打印机吐出来的法医鉴定报告。
白底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徐耀的dNA,和五名受害女孩的体液样本完美吻合。
物证链彻底闭环。
铁证。
沈妄把报告单死死攥在手里。
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转身,皮鞋重重踩在青砖地上。
走到正房门口,一脚狠狠踹开半掩的木门。
冷风卷着落叶灌进屋子。
沈妄站在风里,黑色的连帽卫衣猎猎作响。
漆黑的眼底,透出两道刺骨的寒光。
“走。”
他抓着那份报告单。
“去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