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刚到时,谢昭宁还以为对方只是试探。那一处才完成初步交接,守备与来往尚未完全接顺,若姬承璟准备先稳住更多中枢支持,再逐步推进,她原本还有一段时间补好缺处,谁料随后第二封回报已经说明,对方正在实际接近,并非只在附近摆出阵势。
她没有因第一念头不愿承认便将后面的消息压住,立即请相关领兵者核可能受影响的道路。谢衡也在,却未直接接过所有指挥,只问双方原先议定的协同能否赶上这一处,得到不能保证的答复后,便不许有人为了显得联合见效,仍对外说援兵已经能及时到。
姬承璟选择的正是新接地方最难同时顾全的一段。一边以兵力迫近关键通路,另一边向尚未彻底定下的人提出保留职事、减轻已反复承担的部分差遣,只要重新依新朝办理,便可进入正式接续,不必再以谢昭宁的一份认可同外头争论究竟有无名分。
其中确有人接受。那人不是刚在谢昭宁面前表过终身效忠又忽然变心,而是原本只答过有限停战与日常交接,眼下发现新朝给出的条件更合自己所求,便选择了另一边,谢昭宁不能因自己希望他留下,就说他从未有过不同的选择。
要道因此比预料更快受到压迫。驻在近处的人原想一面守、一面等旁边接应,却发现那条原定可以用的侧路已经不再可靠,前来增援的一小段也被迫改道,几处本来还能分别处理的问题在同一日碰到一起,负责者来回回报,消息越来越急。
谢昭宁与军官商议后,决定先撤出无法继续稳守的一段,不为保住新接地方的名声而让守兵等到退路尽失。撤出并不整齐,有物件未能带回,也有人在交接过程中受伤,新朝真正取得了有用的位置,不能在回报中改成己方原本便不想要。
一名参与者听完很恼,问既然原来已经谈妥,为何那边说改便改,是否该先抓留下的相关家属问明。谢昭宁立即制止,将那人最初究竟认过什么取出,涉及具体违背的可以查,不曾承担的军事归附却不能事后补上,更不能用尚留在这里的家人替一项未谈成的政治控制负责。
她自己也必须承认,对姬承璟的判断又有偏差。前世与他共同经历过许多事,使她熟悉他某些思考的次序,却不能据此知道如今在不同兵力、不同朝臣支持之下,他仍会按自己以为的先后来做,同一个人的谨慎,也可能表现为比别人更早选择有利的一击。
裴砚将失去这段以后会改变的来往列出,不只看少了一处驻地,还看哪些人因此更不愿答应、哪些原定供给须改。柳明月核到其中一项时,明确说原来能接的如今不能照旧接,若军中仍按旧日算,真正到了用的时候便又会缺,不能为了不让败退影响士气就晚些再告知。
谢昭宁据此调整进军计划,暂缓一部分尚未动身的安排,先让已经在路上的与新的目标接上。谢衡所部按此前确能承担的一段配合,作用是使另一处不因连锁变化全然空下,并没有从天而降将失去的要道立刻夺回,己方原有力量仍须承担主要应对。
数日之后,新的部署才逐步稳定。谢昭宁走到接应伤者的地方,看见有军士正在问自己原来那一队是否已经重新合上,她让负责者按实说明,不以各处大体无事便打发;这一回损失与上一回取路之战各有记录,也不能为少报代价混在一处。
朝廷方面很快将得势之处写进告知,招抚的条件又被送到附近。部分参与者因此提出,既然已有几处可以维持,为何不就此停下来,继续往上京走,只会让原本已能过日子的人再受一轮战事。
谢昭宁听完,没有立即拿退缩二字压下,只请他们把想停的范围、希望如何获得承认以及对方若继续推进时准备怎样办一并讲明。那一晚议事的人来得比平日齐,案上除了向前的安排,也摆着一份假如不再前进、现有地方究竟能否长期保住的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