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卧底一句话就能定罪，破案岂不轻而易举？
看谁不顺眼，往哪个社团一塞，几天后回来摇身变成证人，案子立马告破。
可现实哪有这么简单？
法院认的是铁证，证言只是佐证，关键还得靠实打实的证据。
“证据……又是证据！我上哪儿去弄证据？”李贤脸色阴沉下来。
“李Sir，出什么事了？”
陈子龙略带困惑。
记得自己离港赴澳前，李Sir对苏凡虽有戒备，却远没到这般咬牙切齿的地步。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苏凡……”
李贤没隐瞒，三言两语把上次的事说了个大概。
“什么？这……”
陈子龙一听，脑子顿时嗡了一下。
这苏凡，简直不按常理出牌。
搞得整个警队都措手不及。
上回就因为苏凡那几句话，警方被媒体轮番围攻，口诛笔伐。
好不容易在市民心里攒起来的公信力，又狠狠跌了一截。
最倒霉的，还得数湾仔警署。
整件事的导火索，全是从他们那儿烧起来的。
其他警署，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正因如此，署长林雄被内部问责，当场降了半级——从正职署长，变成了副署长。
新署长还没到任，听说三天后就会上岗。
林雄都栽得这么惨，他李贤还能好到哪儿去？
结果不出所料：李贤被调离原职，降为督察；反黑组组长也直接被撤换，只留个“代理”头衔撑场面。
要是新署长一来就看他不顺眼，怕是连这个“代理”位置都坐不稳，转头就得回一线当普通组员。
听完李贤的遭遇，陈子龙整个人僵住了。
这……
苏凡的城府，未免太深了。
“李sir，我想申请归队。”陈子龙忽然抬眼望向李贤，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跟苏凡打交道越久，他越觉得脊背发凉。
尤其是华生出事之后。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被对方盯上了。
以苏凡那种算无遗策的本事，要拿捏他，恐怕比翻书还轻松。
“不行。”
李贤断然摇头。
他看出陈子龙脸色发白，赶紧补了一句：“其实苏凡也没那么可怕。”
“明面上我们斗不过他，但暗地里完全可以牵制——只要他那边有风吹草动，你立刻报上来。”
话是说得漂亮。
陈子龙却微微蹙起眉。
像苏凡这样的人，多在他身边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翻一倍。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李贤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放得更缓了些：“老规矩照旧——你觉得有价值的情报，随时递给我；平时没特殊情况，我绝不会主动找你。”
上回的事，让警方颜面尽失。
不光湾仔警署对苏凡憋着一口气，北角这边同样窝着火。
“黄sir，您可算来了。”冯小珍望着眼前的黄志诚，开口说道。
自从上次从警校特招入队，她就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时机到了。”
黄志诚目光沉静，直视着她：“这次的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接近苏凡。”
说着，他递过一张招聘启事。
“聚星影视公司，是苏凡名下的企业。他现在基本不在‘夜归人’露面，日常办公地点，就在聚鑫大厦这栋楼里。”
除了启事，黄志诚还交给她一份资料，全是苏凡近期的动向和关键事件。
“这家伙，胆子真够大的？”冯小珍扫了几眼，忍不住轻吸一口气。
别的先不说——单是上回他布的局，就让警方接连踩坑，狼狈不堪。
到现在，还有几家媒体揪着不放，反复炒作。
“你的目标，是成为他的秘书，再从内部瓦解他的团队。”黄志诚盯着她，一字一句，神情肃然。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冯小珍立刻挺直腰背，郑重应声。
报纸上印着苏凡那张清俊的脸，谁能想到，这张脸背后，竟是一方地下势力的掌舵人。
半小时后，冯小珍按地址找到地方。
“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她走进聚星影视公司，朝前台礼貌开口。
“应聘？”
前台抬起头，打量她一眼：“想应聘哪个岗位？”
“哪个岗位？”
冯小珍一怔，随即脱口而出：“不是只招秘书吗？”
她有点懵。
“您这话说的——公司现在缺人缺得厉害，前台、灯光师、道具师、导演、演员、跟组助理、场务、会计……哪样不急？”前台耐心解释，“您到底想干哪一行？”
“秘书。”冯小珍马上接话。
“哦，秘书啊。”
前台扫她一眼，指了指里面：“进去左转上楼，看见有人排队，你就排在末尾就行。”
冯小珍道了声谢，依言而行。
刚上楼时她还在纳闷：怎么光上楼就完事了？
可一踏出楼梯口，她才真正懂了前台的意思。
“怎么这么多人？”
眼前黑压压一片，至少三十来号人，全挤在走廊里——清一色都是来应聘秘书的。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里，个个是年轻貌美、气质出众的姑娘。
冯小珍自认条件不差，可放在这堆人里，也谈不上特别出挑。
“好了，后面不用排了，秘书人选已经定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高喊。
“什么？”
“我快轮到了，这就结束了？”
“真是的，白跑一趟！”
霎时间，姑娘们纷纷抱怨着散开。
“这……怎么办？”
冯小珍愣在原地。
就招一个秘书，她偏偏卡在最后一刻，擦肩而过。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收手——她的卧底任务，绝不能半途夭折。
还有什么岗位，能名正言顺地接触苏凡？
“有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保洁。
没错，就是保洁员，也就是干清洁活儿的。
这个岗位，能近距离接触苏凡，却又毫不显眼。
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极低。
很快，冯小珍下楼找到前台，问清保洁招聘点后，径直走了过去。
没费什么周折，她就顺利入职，成了公司里一名普通保洁员。
“以后你负责顶楼的清洁。”人事简单交代道。
之所以把她分到86楼，也是看她模样清秀，觉得安排在这里不突兀、不扎眼。
“好的，没问题。”
冯小珍应声点头，眼底悄悄掠过一丝光亮。
果然没猜错——她真进了86楼，离苏凡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她戴上口罩，把脸遮得严实，拎起水桶、拖把和扫帚，乘电梯直上。
一出86楼电梯，氛围立刻不同：前两层人来人往、脚步匆匆，而这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回声。
当然，这跟整层人极少也有关。
“站住，干什么的？”
刚迈出电梯口，两名男子便一左一右拦住了她。
不用多想，肯定是苏凡的贴身保镖，守着这一层的出入口。
“我是新来的保洁，负责打扫这层。”冯小珍语气平稳，迅速回应。
“保洁？”
其中一人抬眼打量她，沉声问：“叫什么名字？”
“冯小珍，今天刚办完入职。”
“去核一下。”那人朝同伴示意。
冯小珍没敢挪动，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好在不到两分钟，对方就回来了。
“身份属实。”
保镖朝她略一点头，语气低沉：“活儿好好干，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了？”
“明白。”她立刻应下。
“另外，老板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你不用管。”
这两处是整层最核心的地方：苏凡的办公室自有专人整理；会议室更是禁地，外人连靠近都不允许。
“是，我清楚。”
冯小珍再次点头，随即推着清洁车开始干活。
这层戒备之严，远超想象——背后必有隐情。
她心里清楚，急不得，也冒进不得。
机会总会来，只待一个合适的时间。
此时，办公室内，苏凡望着对面的彭奕行，唇角微扬：“我还以为，你打算放手了。”
算起来，自年前那番话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更难得的是，这次是他主动登门。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凡哥，彭奕行到了。”阿积敲门进来，低声汇报。
“哦？”
苏凡略一怔神。
上次谈话后，两人再未碰面，彭奕行也没再找过他。
“请他进来。”
“是。”
阿积转身带人入内。
“苏先生。”彭奕行进门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阿奕来了，坐。”苏凡含笑招呼，神情自然。
“谢谢。”他落座在苏凡对面。
“想通了？”苏凡直截了当地问。
“嗯。”
彭奕行点头，神色郑重：“我想清楚了。”
这几月，每次握枪练习，苏凡那句话总在他耳边回响。
枪法早已停滞不前，无论怎么练，都难有突破。
有阵子，他甚至闪过开枪杀人的念头——只为验证那番话到底是对是错。
所幸，他硬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苏凡的话上，于是来了。
“正好，眼下有个地方，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苏凡稍作思量，开口道。
“哪儿？”彭奕行脱口而出，目光灼灼。
“濠江。”
苏凡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却很沉。
“濠江？”
彭奕行一时不解——那边有什么，能对上他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