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玄铁断龙石轰然砸落。
砸在坚硬的青石底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
这块重达十万斤的巨石,彻底切断了地上的一切喧嚣。
密室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也没有半点声音能传出去。
仿佛这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万古冰川,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死死挡在了门外。
陆焱独自盘膝坐在那块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万载玄冰床上。
这里的温度低得足以瞬间冻碎普通武夫的心脉。
将一个大活人变成毫无生气的冰雕。
但他那件单薄的黑金丝绸长袍,却在无风自动。
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罡气贴着他的肌肤缓缓流转,抵御着这足以灭绝生机的严寒。
外面的世界,时间就像一头脱缰的野马。
在京城上空疯狂奔腾。
冬去春来,厚重的积雪化作了护城河里潺潺的春水。
洗刷着当年午门外那座京观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转眼间又被夏日的骄阳炙烤得几近干涸,蝉鸣声在红墙绿瓦间聒噪不休。
秋风扫落叶。
枯黄的树叶在总督府高耸的围墙外打着旋儿,铺满了一层又一层。
光阴荏苒,寒来暑往。
时间的长河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无情地冲刷着岁月的痕迹。
大武王朝这台庞大而冰冷的机器。
在陆焱闭关前定下的铁血法则下,依旧稳稳当当地向前碾压。
依靠着锦衣卫和西厂那遍布天下的恐怖惯性。
整个国家麻木且精准地运转着,没有任何人敢生出半点乱子。
老一辈的朝臣在战战兢兢中接连老去。
有的是病死在床榻上,有的是在惶恐中熬尽了心血。
新一批通过科举爬上来的年轻官员,换上了崭新的红袍补服。
他们踩着前辈们的鲜血,站在了这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朝堂之上。
而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密室里。
十年的光阴,对陆焱来说不过是一次漫长而深沉的呼吸。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已经停止。
但如果有人此刻能够站在这间密室里,定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
陆焱整个人竟然完全脱离了玄冰床的束缚!
他背负着双手,凭空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这早已经违背了世俗武道的所有常理。
密室里原本稀薄的空气。
在长生领域那霸道无匹的疯狂压缩下,竟然凝结成了一滴滴实质化的液态灵力。
这些晶莹剔透的灵液,宛如一场倒流的金色暴雨。
它们围绕着陆焱那具完美无瑕的躯体疯狂旋转。
顺着他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源源不断地倒灌进他的奇经八脉之中。
陆焱的肌肤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莹润的冷玉光泽。
他体内的血液流动声,此刻听起来就像是长江大河在怒吼咆哮。
那是大宗师巅峰的肉壳,在承受着千锤百炼的剥皮抽筋之痛。
在向着超越凡人武道顶点的那个未知领域,发起最后的亡命冲击!
每冲刷一次经脉,他身上的气息就变得更加古老、苍茫。
甚至透着一丝不容侵犯的神性威严。
凡人的枷锁正在被一寸寸碾碎,化作虚无。
这是一种破茧成蝶般的重塑,将他彻底推向那个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天人境。
十年的岁月,就在这种寂灭的蜕变中悄然流逝。
地上的世界,已经大变了模样。
当年那个被沈青从宗人府冷宫里抱出来、还在襁褓中吃着手指吐泡泡的婴儿皇帝。
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十岁的少年。
大武天子,周翊。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明黄龙袍,坐在那张原本让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纯金龙椅上。
面庞稚嫩,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被宠溺出来的骄纵之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
曾经那个杀人如麻、压得整个天下喘不过气来的黑金身影。
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出现在金銮殿上了。
那些当年亲眼目睹过陆焱恐怖屠杀的文武老臣,大都已经死在了岁月的刀下。
新上来的年轻一代官员,全都是读着圣贤书考上来的天之骄子。
他们只在府衙那些落满灰尘的卷宗里。
或者父辈们隐晦胆怯的警告声中。
听说过那位镇国摄政王的名号。
对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来说。
十年的销声匿迹,足以让任何血淋淋的恐怖传说,变成一段模糊不清的神话故事。
他们没有经历过午门外人头滚滚的绝望。
也没有体会过那种被长生领域按在地上摩擦的窒息感。
他们只看到了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轻聪慧的天子。
大武的江山,似乎又回到了那种君臣相宜的正统轨道上。
周翊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羊脂玉雕刻的镇纸。
他看着下方那些年轻气盛、在朝堂上为了政见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新晋大臣。
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叛逆与不耐烦。
这大武的江山明明是姓周的。
他才是这天下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是受命于天的真龙。
可为什么这些年,所有的军国大事最后都要送到总督府去盖印?
凭什么所有人在做决定之前,还要看沈青那个锦衣卫头子的脸色?
凭什么他的龙椅旁边,永远要空着那张落满灰尘的紫檀木太师椅?
周翊握紧了手里的玉镇纸,指关节微微泛白。
一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少年的心底疯狂滋长。
“皇上,微臣以为此番增加江南赋税,实属不妥。”
一名穿着崭新绯红朝服的年轻御史,大步跨出队列。
他跪在白玉台阶下方,言辞恳切地大声进言。
“先帝当年定下的重税,已让江南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四海升平,理应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方显陛下仁德啊!”
这番话一出,朝堂上顿时有不少年轻官员点头附和。
站在武将首位的沈青,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暗红色飞鱼服。
他闭着双眼,双手抱在胸前,连看都没看那个慷慨陈词的御史一眼。
仿佛这场朝会,不过是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地乱叫。
周翊看着沈青那副无动于衷的傲慢姿态,心中的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猛地将手里的羊脂玉镇纸,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龙案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大殿内的争论瞬间平息。
年轻的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
他微微扬起下巴,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与野心。
“爱卿这也不敢,那也不敢。”
“你们做起事来畏首畏尾,莫不是还在怕那个躲在地下十年、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