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晓回来述职的这段时间,灵气研究院忙得不可开交。
准确来说,灵气研究院里的人每天都很忙,只是这段时间要更忙些。
陈妤更是三天两头地去外面开会,把院里的很多事务都分给了常玉玲,导致她经常加班到深夜,都没时间出去聚一聚。
今天好不容易在正常下班时间回了宿舍,接了一通电话又打开电脑忙碌起来。
鹿语忍不住替常玉玲抱怨:“陈秘书到底在忙什么啊?给你这么多任务,看把我们家玉玲累得。”
常玉玲一边不停滑动鼠标,一边简要解释了一下。
从陈妤提出人妖和平大计划到现在为止,已经十个月了。
然而除了刚开始用“妖出现在人类社会”的新闻来给各方施压,将妖族已经逐步复苏的事情广泛告知群众,推进了给妖上户口,招妖怪进作战组的事以外,其余方面都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
妖族的身份、地位都还没被定性,相关法律提案也一直无法通过,最近“食妖”一事引发了大量舆论,还闹出了不少乱子。
陈妤借机施压,终于是把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推。
最近正是以灵气研究院专家身份去商讨相关内容。
说是商讨,其实跟舌战群儒也没什么区别。
鹿语听得头皮发麻,“哎呀,这些人真是……给妖定个合法身份有这么难吗?还是说那些人根本不想?”
在她眼里,这根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宣布愿意加入唐国国籍的妖和唐国人享有同样权益不就行了吗?
有必要讨论这么久吗?是不是这些人根本就不想干活,怕担责任?亦或者是单纯不想让妖族融入人类社会?
鹿语最近在外历练,也认识了不少妖怪,目前来说,对于妖怪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除了那些在化形之前受过人类迫害的妖怪,大多都对人类很友善。
听了鹿语的话,常玉玲沉吟片刻,“其实也不能说是那些人故意刁难……这件事可能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哦?”鹿语愣住,“难在哪里?”
常玉玲解释道,“首先,妖怪是由动/植物化形而成的,ta们不像人类,从婴幼儿时期就开始接触人类社会的规则,而是有着独一套的野兽生存法则,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弱肉强食。
并且,这种规则是ta们此前好几年,甚至几十年以来赖以生存的规则信条,ta们会比人类更加渴望变强。
想要立法,就必须先矫正ta们的固有思维,就像是把一群原始部落的野人猛地拉近人类社会一样,这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其次,同样是因为妖的特殊性,我们必须先确定妖与动/植物之间的界限,这同样是个难题。
因为不管是人是妖都要吃东西,动植物就是我们的食物。
如果我们把‘化形’作为分水岭,只把化形过后的动物当作妖怪,那刚刚开启灵智,能用人语简单交流和能使用灵力但没化形的那些,难道就要粗暴地归结为动物吗?
如果我们把‘交流’作为分水岭,那就更不好界定了。
在灵气没复苏之前,网上也有很多聪明的宠物,它们也可以和人简单沟通,甚至还展现出了不俗的智力。
很多鸟类也是可以模仿人类的声音,甚至能和人对话的。
这还仅仅是动物的问题,植物就更难界定了,在化形之前,ta们甚至没有嘴巴,没办法发出声音。
那么要如何判断ta能否和人类进行交流呢?有没有可能,某株植物其实已经有了灵智,也可以和人类交流,只是人类没懂呢?”
鹿语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确实是她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这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
就算界定错了那又怎样?如果真出现了常玉玲说的那种情况,人类因为没明白“植物妖怪”与人类的互动,而错手杀了“妖”,那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又或许有人觉得,界定妖与动物这个命题就像界定什么是人一样无理取闹。
有很多事情是很难用文字去清楚描述界定的,但很多时候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分辨。
就比如,如果将人界定为: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两个耳朵、无羽无毛、成年后可以双腿直立行走的生物。
那难道毛发比较旺盛的人就不能称之为人了吗?难道失去了一只耳朵、或者因病无法双腿直立行走的那些人就不是人了吗?
当然不是。
只要不是神经病,就都能不靠所谓定义去判断一个人是否是人。
同样的,只要脑子正常,就都能判定那些动植物是否能称为妖。
可只要涉及到立法,这些事情就不能只是用“觉得”来判断。
如果没有严格界定,那未来就很可能出现一些极端案例。
比如:“A宰了一只鸡,被一直仇视他的b看见了,b报警称A杀了妖怪,按法律应该与杀人同论。
A说他只是杀了一只鸡而已,那只鸡并不是妖。
b说,那只鸡只是没有化形,并且拿出视频证明,A杀鸡的时候,鸡叫了,分明是在求救。
人类听来,那只鸡可能只是在叫,但如果让一直鸡妖来听呢?指不定真能听出那只鸡在求救的意思来。
这种情况下,应该判A杀妖,还是判b诬告呢?”
再比如:“因为法律界定不明确,c钻了法律的空子,专门捕猎一些还没有化形的妖怪往外售卖。
d发现之后报警,说c在猎杀妖怪,但c说,他只是抓了只老鼠、抓了只野猫,甚至只是拔了根草而已,根本没看出那些是妖怪。
这种情况下,又应该判c违法,还是判d诬告呢?”
谁也不能肯定地说这些事在未来一定不会发生。
如果关于妖的立法真的界定随意,这样的案件在未来可能根本称不上极端,甚至会经常发生。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鹿语摩挲着下巴,“听起来还真是挺难的。”
常玉玲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这已经是一系列问题里相对来说比较好解决的一个了。”
鹿语:?好解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