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诚完全沉浸在大侠梦里,还暗自赞叹若不是阿爷让他跟着过来,他就错过这个好机会了。
可他丝毫没想到走镖的辛苦和危险……
还有镖师们的拳脚功夫,也不是像戏文里能飞檐走壁的大侠一般的。
……
“不行!”
不等李威回话,顾远山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顾三水脸色沉沉地看着顾远诚。
“镖局走镖是什么营生?刀光剑影,动辄就会遇到山匪劫镖,九死一生的活计!咱们顾家就盼着子孙平安,你要是敢去走镖,我是不答应的!”
他暗自腹议:
侄子就是没有儿子省心。
他才去了一趟茅厕回来,就差点丢了一个侄子。
镖师那都是什么人?
脑瓜子别在裤腰带上的!
就算他不在乎顾远诚的死活,等回了家,顾云生就要将他教训一顿。
……
见一向温和的顾三水说这样重的话,顾远诚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耷拉着脑袋,不服气地嘟囔:
“可当镖师能学功夫,还能挣大钱……”
“挣钱也得有命花!”
顾三水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李威抱了抱拳,“李总镖头,多谢你看重我家子侄,只是顾家祖辈都是农户,实在经不起风险,走镖的事,还是算了。你若是喜欢他,不如也给个后勤的活计?哪怕打杂也行。”
李威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顾三哥的顾虑我懂,走镖确实危险。不过远诚这性子,要是肯学,将来定是个好镖师。既然你不同意,那我也不勉强。”
“不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账房暂时只缺一个管账的,若是日后有空缺,我再寻你们?”
顾远诚听到这里,知晓自己是没希望了,只耷拉着脑袋,不再说话。
顾三水则松了口气,对李威拱手道谢。
“多谢李总镖头成全,往后我家远江在镖局,还望你多费心管教。”
“好说。”
李威摆了摆手,转过头,朝一旁默默听着的顾远江看去,“明日就来上工,我让人带你熟悉差事。”
顾远江认真应下。
接着,李威又对着顾远江细细将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工钱、住宿、饭食……都一一说了个清楚。
……
此事定下,顾远山心里松了一口气。
眼看时间不早了,也不顾李威的挽留,带着几人就准备走。
毕竟顾远江明日就要过来了,自是要准备一些衣裳、吃食的。
跟着几人走出大门时,顾远诚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练功场,眼里满是向往。
顾三水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稳日子才是福,别总想着那些刀光剑影的事。”
虽说他和顾远山跟着镖队去过府城,一路上来回都没有遇到危险。但走镖这事儿就是这样,一般时候都风平浪静,只要遇到事儿了,不见血是收不了场的。
顾家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老老实实地种地,做些小买卖,是万万不能让子孙去过刀口上的日子的。
即使是像余家那样的猎户,都是顾家不允许的。
顾家子孙,只能本本分分地种地、干活、或是像顾远山这样念书科举。
至于舞刀弄枪的出路,无论是猎户还是镖师,对顾家来说,都是朝不保夕的事情。
不说顾家答不答应,顾氏一族都没有子孙会去做这样的事儿。
对于顾三水劝解的话,顾远诚嘴上应着,心里却对此事更火热了。
……
以为将顾远诚劝住了,顾三水也放下心来,带着三人就直奔集市。
几人买了许多东西。
大部分都是吃食,是准备给顾远江明日带过来的。
来镖局干活,每月才有一天的假。
顾远江要在镖局里待够一个月,才能回去。
虽然从未离家如此久,但顾远江对此没有丝毫的慌张和焦虑。
十几岁的少年,对新生活总是充满着希望的。
……
一行人回去,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了。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没有中午那样燥热。
顾远山几人刚走到院门口,就觉出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辰,院里该有顾夏至择菜的身影,或是余氏做饭的动静。
可……今日却静得反常,连鸡犬声都听不见。
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
顾远诚率先皱起眉。
“怎么回事?家里人呢?”
顾远山心里也“咯噔”一声,立马推开门往里走。
只见李氏坐在堂屋门槛上,背对着院门,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帕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偷偷抹眼泪。
院角的空地上站满了人,有族里的长辈,还有几个帮忙搬东西的邻居。
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见他们回来,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
顾远山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李氏身边,轻声问:“阿奶,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氏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
刚要开口,就见顾远秋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黄氏。
两人手里都抱着个木箱子,箱子里塞满了衣物和杂物。
黄氏瞧见顾远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勉强笑了笑:“远山回来了,正好,有些事也该跟你说说。”
顾远诚和顾远江也围了过来,看着院里堆着的桌椅、水缸,还有黄氏屋里摆着的新被褥、新瓦罐,满心疑惑。
“说啥?远秋,你们抱着这么多东西是做什么?”顾三水牵着骡子进来,不解地看向有些不自在的顾远秋。
被问话的顾远秋呐呐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回话。
见顾远秋不回复,顾三水又看向满地的狼藉,“这院子这是咋了?遭贼了不成?”
“二哥,你还是问问你的好侄儿吧!”顾四水抱着个坛子,朝默不作声的顾远秋努努嘴。
顾三水摸了摸后脑勺,只好看向顾远秋,继续问道:“远秋,你爹呢?”
“他……他……”顾远秋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
“大哥被自己的好儿子气倒了躺屋里呢!”顾四水斜着眼瞪着顾远秋。
顾三水还想问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见顾云生拄着拐杖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脸色苍白,却依旧维持着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