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生看了眼众人，最后目光才落在面前的顾远山身上，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
“小山子，你们回来了。家里……分家了。”
“分家？”
顾远山猛地愣住，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阿爷，好好的怎么会分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记得顾云生最骄傲的就是这一家子和和睦睦。
如今他刚考上秀才，又怎么会突然分家？
他看了看满院子的人，没瞧见余氏、顾春雨他们，心里有些着急。
分明今日一早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
见顾远山几人不可置信的模样，顾云生差点掉下泪来。
他抬头望了望依旧湛蓝的天空，只觉得心里一直攒着的劲儿都要泄了。
族里的三爷爷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顾云生的肩膀。
“云生，树大分支，这是村里的常态，你们这分了也好……分了也好……”
顾云生骄傲了半辈子的事儿，此时却闹得如此收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他勉强对着面前的几人道：“今日麻烦各位过来见证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再去寻你们。”
族人见状，也纷纷告辞。
他们嘴上还不忘让顾云生和李氏好好照顾自己，别气着身子了……
……
见那些人陆陆续续离开，顾远山才跑上前询问。
“阿爷，到底怎么回事？今儿一早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娘呢？还有大姐，远冬哥他们呢？还有……方才三叔说大伯被气倒了，怎么回事？”
顾云生没说话，只扶着李氏走回了堂屋。
顾四水正默默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王氏拿着扫帚扫地，此时听到顾远山的话，才忍不住朝黄氏呸了一声。
“远山，你可是不知道，你这好大堂婶今日可威风了，喊了一堆人来家里就搬东西，说要分家，把你阿爷、阿奶可是气着了……”
就连好脾气的顾大水，都被气得差点撅了过去……
……
王氏说着，还是觉得不够过瘾，直接走到顾远山跟前就大声控诉起来。
“那黄氏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不仅喊了娘家兄弟来家里闹分家，还说春雨先前是要被安家纳妾的，不过是因为那安小少爷是个断袖，那夫人想遮掩丑事才急匆匆许给我们顾家这门婚事……她还说春雨日后嫁进去生不了儿子，会拖累整个顾家……”
听着王氏口中的种种话，顾远山瞪大了眸子，甚至心中还控制不住地升起愤怒来。
他本就对顾春雨要嫁进安家这件事耿耿于怀。
迫于方家劝阻，还有顾春雨本人的意愿，甚至是他的无能为力，才默许了此事……
可如今黄氏竟在家里如此编排自己大姐？
甚至还带着娘家兄弟来家里闹事？
顾远山不可置信地看向顾远秋。
这还是小时候一心看顾弟弟妹妹们的大哥吗？
见顾远秋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顾远山抿了抿唇，才直言问道：“远秋哥，你也是如此想的？”
……
顾远秋身子微微一颤，才小声道：“远山，不是我要分家，是你大嫂……她说跟大家住在一起不方便……”
黄氏连忙补充：“我们不是要撇下家里人，只是想单独过些清静日子，往后该尽的孝心，我们一点都不会少！你看，这院里的东西，我们只拿了自己的衣物和常用的家具，其他的都留给家里。”
李氏再也忍不住，从堂屋跑出来，怒喝道：“我待你不薄啊黄氏！你和远秋成亲，家里什么都紧着你们，念着你们是家中长孙，婚事办得也是比远冬的好太多。可你怎么就容不下我们……”
说着，李氏一脸失望地看着默不作声的顾远秋。
“远秋，你是如何想的？任由你媳妇欺负你远冬弟弟，那可是你亲弟弟！”还有你爹，那可是你亲爹！如今就被你气得瘫在床上，都还下不来床！
不过这句话李氏没说出口，顾大水毕竟是顾远秋的亲爹。
若是此事被人传出去，他便是不孝之人，日后可就举步维艰了。
李氏终究是给顾远秋留了点脸面的。
……
李氏的话令顾远秋的头更是抬不起来了。
黄氏的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她不敢再说话，只是把箱子抱得更紧了。
顾远山却听到了什么，直接朝李氏问道：“阿奶，远冬哥怎么了？还有我娘和大姐呢？”
说顾远秋欺负了顾远冬？
闻着院子里浓郁的药味，顾远山心里担心极了。
李氏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王氏则很有眼力见地走上前，“小山子，你远冬哥没事，是……是小晴她出事了……”
王氏顿了顿，满脸的怜悯。
“今日那黄家人来闹事，还说要把你秀才的田地免税名额要过去，不然就让咱们分家，说怕安家和春雨的婚事会连累他们……他们还上手去推了春雨，你阿娘和夏至就去护着，场面太乱了，不知谁推了小晴一把，她……她见红了……”
……
昭明王朝科举若是考上了秀才，一人可以免去田税80亩。
顾家如今种着的是120亩地，其中70亩是顾海生家的，顾家只有50亩地。
朝廷查处挂靠田地税收虽然不严，但顾海生总怕有意外，他不想因着税收的事情影响了顾远山的前程，便主动要求说他们家70亩地正常交税，顾远山只挂靠自己家中50亩地就成。
这样一说，族里人都蠢蠢欲动。
毕竟顾家才50亩地，还有30亩可以免税啊！
他们原先还来寻顾云生说和。
但顾海生家的地顾家都没有挂靠，又怎么会帮族里？
顾云生便拒绝了。
顾海生怕还有人闹事，便去寻了族长和村长。
有村里两大巨头压着，村里人是馋顾远山那免税名额，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
十里村的村民是被震住了，可顾家这多出来的30亩地的免税额度，却让黄氏娘家给瞧上了。
黄氏虽说是城里人，可她叔叔伯伯也是村子里种地的。
这不，瞧顾家只有50亩地，便将心思动到了顾家来。
黄家田地不多，只有七亩。
但顾家是不可能松口的。
族里人和顾海生家的地都没让挂靠，凭什么让给一个堂嫂娘家子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