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转过弯,便到了沈家。
沈家宅院气派得很,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楣上挂着块烫金匾额,题着“沈府”二字。
顾远山望着这门楣,咂吧了下嘴,心里说不羡慕是假的。
二人本该是同一阶级的好友,谁知好友摇身一变,竟有了靠山。
这实在令顾远山羡慕得紧。
不过,虽说羡慕,他却是不嫉妒的。
毕竟,沈叶初年少有为,样貌也出众,自是配得上这样的好姻缘。
……
沈叶初不知道顾远山脑中想得这样多,见他望着门楣愣神,便率先带路。
“远山,咱们进去吧。”
顾远山回过神来,点点头。
随着沈叶初推门而入,迎面是一方精致的影壁。
绕过影壁,便是开阔的天井。
青砖铺地,两侧栽着腊梅与翠竹,长势正好。
顾远山一眼便看出,这是座三进的宅院。
三进宅院便是:前院待客,中院住人,后院想来是厨房与仆役居所。
要知道,顾远山曾去过的豪华住宅,周家算是二进接近三进的大宅院。
周家虽然陈设老旧,但对于顾远山来说已经十分宽阔。
而县令家他只去过前院,想来和面前的宅子也不差什么了。
虽说早知道罗家富贵滔天,但此时亲眼所见随手给姑爷安置这样一套宅子,顾远山还是有些咂舌。
这样的宅院,在德安府也算是体面的了。
更别说,若是在云梦县,这也算是顶好的门户了。
顾远山微微合上微张的嘴,不由感慨——
罗家不愧是本地的乡绅大族,对一位新姑爷,出手都如此阔绰。
……
沈叶初一边带路,一边同顾远山介绍着家中的物件摆设,只当他是自己最要好的好友来对待。
顾远山自然也没有端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赞叹和好奇。
毕竟,沈叶初是他好友,自己也不需要装着不卑不亢,以免露怯,被人看轻了去。
两人知根知底,自是不需要伪装的。
……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朝着待客厅走去。
沈母和罗小姐早已在正厅门口等候。
顾远山抬眼望去,先瞧见的是罗小姐。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缎褙子,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素雅又大方。
她眉眼温婉,眼型与罗安有几分相似,都是微微上挑的凤眼,只是少了几分罗安的爽朗,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瞧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再看一旁的沈母,身形虽瘦削,却精神矍铄,脸色红润得很,想来在府城被照料得极好。
她头发已花白了大半,挽着简单的发髻,穿着藏青色的布衫,虽显年老,却能从眉眼轮廓间窥见年轻时的风姿。
这般清隽的眉眼,与沈叶初如出一辙。
想来沈叶初的好样貌,正是遗传了母亲。
想到这里,顾远山朝身旁的沈叶初再次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天生的好样貌,他也想要!
他也知道自己,虽然平时沉稳,其实内地里还是有些臭美的。
可惜的是,自己这一辈子无论如何也是和俊美搭不上边了……
想到这里,顾远山嘴边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
……
“可是远山?可算把你盼来了!”
沈母见了顾远山,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便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掌带着几层厚厚的茧子,带着几分暖意,握得不算紧,格外亲切。
“果然是个讨喜的好孩子,瞧这圆脸,这白净的模样,真是有福气!”
她转头看向沈叶初,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叶初打小就瘦弱,要是能长得像远山这般讨喜,我老婆子就知足咯。”
沈母今年不过三十多,和余氏相差无几。
可她半白的头发,却是十分显老。
想来是先前孤儿寡母,日子过得不容易。
顾远山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庆幸。
如今二人这日子,也算是好过了。
……
面对着沈母热切的目光,顾远山脸颊微微泛红,连忙笑着应道:“伯母过奖了,我这就是普通模样。”
他心里暗自腹诽:
长辈都偏爱圆润讨喜的模样。
可他们这些年轻人,更看重的是沈叶初那样清隽周正的样貌。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说出口,只能陪着笑应和。
……
此时,罗小姐也走上前来。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
“顾小公子一路辛苦,快请进吧。母亲特意炖了热茶,暖一暖身子。”
她待人热情,语气诚恳,半点没有大小姐的骄矜。
顾远山心里清楚,一来自己曾与她弟弟罗安交好,算是旧识。
二来自己与沈叶初情谊深厚,于情于理,她都不会摆脸色。
不过,沈母和罗小姐的这般热络,倒让顾远山原本的几分拘谨彻底消散了。
……
二人招呼着顾远山往堂屋走,顾远山适时将手里的糕点递上。
“伯母,嫂子,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沈母嗔怪了一句,却还是让身旁的仆妇接了过去,拉着顾远山往正厅里走。
“快进屋坐,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罗小姐也侧身引路,笑着说道:“顾小公子快请,我去看看厨房的饺子煮得怎么样了,今日冬至,可得好好吃顿饺子。”
……
目送罗小姐轻步离去的身影,沈母笑着摇了摇头。
她拉着顾远山在厅内的太师椅上坐下,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孩子,性子是真的好,温婉又周到。自打嫁过来,家里的大小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也孝顺,每日问安、伺候汤药,半点不用我操心。”
说罢,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叶初,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叶初啊,你也别整日闷在府学里苦读,学业要紧,家里的事也得放在心上。你们刚成婚,正是该多处处、培养感情的时候,常回家来,让你娘子也能歇歇。到时候你们小两口说说话、吃顿热饭,多好。”
沈叶初被母亲说得脸颊微红,耳尖也泛起淡淡的粉色,略显局促地应道:“娘,我晓得了。近来课业确实紧,等稍松些,我定然常回来。”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