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见他沈叶初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又转回头来，拉着顾远山的手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
她先是问起顾远山在府学的课业，听沈叶初说夫子常夸赞顾远山后，便连连称好。
接着又细细打听他的家乡、家里的亲人，言语间满是关切。
顾远山始终客气地回应着，沈母问什么便答什么，语气十分恭敬。
他知晓长辈的心意，即便话题多是家常琐碎，也听得十分认真。
偶尔还会主动问几句沈母的身体状况，或是府城的生活是否习惯……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半点不显得生分，也没让场面冷下来。
……
三人正说着，厅外传来仆妇的声音，说是饺子煮好了。
沈母立刻笑着起身：“走走走，远山，咱们吃饺子去！冬至吃饺子，暖身又暖心，也盼着你们往后都顺顺利利的！”
顾远山自是扮演好一个有些腼腆的后辈，默默跟上沈母的脚步。
……
偏厅中。
四人刚落座。
仆妇很快端上几碟热气腾腾的饺子。
白胖的饺子在青瓷碟里码得整齐，氤氲的热气裹着馅料的鲜香扑面而来。
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沈母拉着顾远山坐在自己身旁，罗小姐则挨着沈母，给每人递上一双干净的竹筷。
“快尝尝，这是你嫂子亲手调的馅，有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两种，都是家常口味。”
沈母拿起公筷，给顾远山夹了两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满脸慈爱。
“刚出锅的，小心烫。”
顾远山连忙道谢，拿起筷子轻轻咬了一小口。
皮薄馅足，汤汁鲜醇。
白菜的清甜混着猪肉的香，口感极好。
罗小姐闻言，浅浅笑了笑：“顾小公子喜欢就好，多吃点。”
说着，也给沈叶初夹了几个饺子，动作温柔自然。
沈叶初低头吃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偶尔抬眼与罗小姐对视一眼。
二人虽没说话，却透着几分小两口的默契。
……
沈母看着眼前的景象，笑得眉眼弯弯。
她也不停给顾远山和沈叶初夹菜，嘴里念叨着：
“远山啊，你一个人在府城念书，无依无靠的，过节的时候最是冷清。往后不管是冬至、中秋，还是过年，只要留在府城，你都跟叶初一道来家里过，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我和你嫂子也高兴。”
顾远山放下筷子，连忙客气地婉拒。
“多谢伯母厚爱，只是这般太过叨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府学里还有同窗作伴，过节也不算冷清。”
“叨扰什么！”
沈母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决。
“你和叶初是同乡又是挚友，来家里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再说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家里的饭菜总比府学的周全些。”
她转头看向沈叶初，叮嘱道，“叶初，往后你多主动些，常邀请远山来家里，别让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
……
沈叶初还来不及说什么，罗小姐便笑着附和。
“母亲说得是。顾小公子年纪小，又是阿安的好友，本该多照拂些。往后有空就来家里玩，我让厨房给你做些爱吃的，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顾远山被婆媳俩的热情裹得有些招架不住，正想再推辞，沈叶初连忙开口解围。
“娘，夫人，你们放心，我晓得了。往后我定会常邀远山来家里做客，赶上过节也一定带他过来。”
见沈叶初郑重保证，沈母和罗小姐这才作罢。
接着，沈母继续笑着劝顾远山多吃些饺子。
能吃是福。
沈叶初长得消瘦，吃得也不多。
如今见着顾远山，沈母算是十分合眼缘，便忍不住一直投喂。
主要也是顾远山长得圆润讨喜，让她忍不住就让他多吃些。
对此，顾远山自是不忍心拒绝，对于沈母招呼的饺子，都是来者不拒。
这也导致吃完饭的他，肚子都快撑破了。
……
最后，还是沈叶初有些担心，阻拦了自己热情的母亲，拉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顾远山起身。
“阿娘，夫人，我带远山去书房待片刻，晚点再送他回府学。”
沈母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聊学问，不用管我。”
罗小姐也笑着应道：“路上慢些，照顾好顾小公子。”
见状，顾远山连忙再次向二人拱手告辞，随后便跟着沈叶初往外走。
……
等瞧不见人影，顾远山才松了一口气。
伯母太热情，他都无力招架了。
沈叶初回头，看顾远山这般模样，难得笑出了声。
“若不是我方才瞧你吃太多了，你莫不是还要任由我娘逼你吃饺子不成？”
顾远山摇摇头，“我这都是量力而行的，若是实在吃不下，我一定拒绝。”
主要也是瞧着沈母的模样，他心中十分心酸，便忍不住多吃了几个。
沈母虽然看得出来样貌好，但才三十出头的岁数，便如同李氏一般，有了半头的白发。
再看她那粗糙的手，比之顾三水他们这些干重活的汉子的手还要粗糙……
虽然如今跟着罗家在府城过上好日子，面色红润了些，但顾远山能想象出沈母独自一人供儿子念书的艰苦。
这也是他无法忍心拒绝她好意的原因。
顾远山其实也知道自己时常心软，但这不是错。
只要不牵连他人的善意，便不需要强行改变。
自己问心无愧，才是修身的根本。
……
沈叶初也不管他说真的假的，直接便带着人往书房走。
“远山，我带你去书房坐坐。罗家先前送了我不少珍藏的典籍，好些都是外面书坊难得一见的孤本抄本，你定然感兴趣。”
“哦？竟有这般好书？”
顾远山眼睛一亮，原本的撑得快要走不动的身子，顿时又来了力气。
这可是传说中的孤本！
他何德何能，能瞧瞧这罗家珍藏的书啊！
……
“自然是真的，去看看便知。”沈叶初笑眯眯说着。
顾远山忍不住催促道：“那咱们走快些吧！”
沈叶初忍俊不禁，但还是加快了脚步。
……
二人穿过中院的月亮门，往西侧的书房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
庭院里的腊梅已隐隐有了花苞，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暗香。
顾远山满心都是对那些珍本典籍的期待，脚步也不由得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