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顾三水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孙秀才说，备考这事，终究要靠自己悟，他也没什么好法子。我正垂头丧气地从学堂出来，想着白跑一趟，却在街口遇上了罗公子。”
“罗安？”
顾远山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嗯。”
顾三水点了点头。
“他瞧见我唉声叹气的，便问了缘由。我就把你的难处跟他说了。”
他抬眼看了看顾远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那罗安公子也是个热心肠的，当即就说他那里有几沓邸报，都是特意让人搜集的，对备考策论大有用处，还说让我拿来给你用。”
“我本想推辞，可他说这都是举手之劳，硬是塞给了我。”
“还说……还说不必告诉你，免得你想多耽误念书……”
……
顾远山愣在原地，心里十分难以置信。
第一个念头便是，罗安竟然还在县城？竟还没回府城？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
罗安为何要这般帮他？
……
要知道，这些邸报，便是在府学那般的地方，也未必能收集得如此齐全。
罗安虽是罗家大少爷，家底厚实，可收集这些跨越数年的时政要闻和科举风向，定然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甚至财力……
此事——绝非举手之劳。
顾远山捏着邸报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百感交集。
……
先前以为罗安送自己回家，不过是看在沈叶初的情分，或是顺路之举。
却没想到，对方竟这般细致，连自己备考的难处都记在心上，还特意送上如此珍贵的助力。
若不是早有准备，怎么可能在遇到自己阿爹时，当场就能拿出这份邸报……
想来是早有准备……
……
一时间，顾远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觉得那份邸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止是对于罗安突如其来的献殷勤感到心神不宁，更是怕他有所图谋，且图谋不小。
……
顾三水又补充道：“我当时拿到邸报，心里着急着回来给你，也没多问他别的。只记得他临走前说，往后要是还需要什么科举的新资料，只管让人去县城的罗家铺子找他，他还能让人送来。”
这话一出，正巧从灶房出来的余氏和李氏都听见了。
两人忍不住凑过来感慨。
“这罗家小子真是个好人，心肠忒热了！”
余氏擦着手，脸上满是赞许。
“不光送远山回来，还送那么多礼，如今又惦记着备考的事，这般周到，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
李氏也连连点头，拍着顾远山的胳膊笑道。
“我的乖孙，你这朋友可交得真好！往后定要好好待人家，这份情分，咱得记一辈子。”
一旁的顾大水听了，也憨憨地附和：“是好，罗公子是好。”
……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夸赞罗安的热心肠，只有顾远山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心里头满是不明所以的疑惑。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邸报，指尖微微发凉。
他自问和罗安的交情，算不得多深厚。
从前还好说。
可这些年，他们不过是往返府城时同乘一辆马车，偶尔闲聊几句的同窗之谊，更是不比从前。
怎么就值得罗安这般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好？
……
自从送自己回村那日起，罗安的举动就透着几分不对劲。
先是备了厚重的礼物登门，又是陪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如今更是费心搜集了连府学都寻不到的邸报送来……甚至还许诺日后送新的科举资料。
这般对自己，甚至对自己家人好得过分的态度，实在不像是寻常同窗该有的。
顾远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却又想不通个中缘由。
……
不过转念一想，眼下距离科试只剩几个月的时间。
自己正是争分夺秒备考的时候，实在没精力专程去县城寻罗安问个究竟。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邸报紧紧抱在怀里。
罢了，先顾着眼前的备考要紧。
这份情，他先记下。
等考完了乡试，再去寻罗安问清楚便是。
……
若是罗安当真有什么所求，只要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他定然会尽力应允。
若是所求之事太过为难，那他便加倍奉还这份好，绝不欠着人情。
想通了这一节，顾远山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
他抬眼看向家人，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放心吧，罗兄的情分，我记着。等考完试，我定好好谢他。”
说完，他捧着邸报转身回了屋。
……
顾远山重新坐到书桌前，看着摆了满满经书的桌面，难得有些沉闷。
他实在不知道罗安为何如此待自己。
按理说，二人当初关系确实不错。
但自从罗安搬回家住后，他们交集甚少。
一直到沈叶初娶了罗家姐姐，两人才算是重修旧好。
如今，罗安却对他如此之好，他实在是惶恐。
可……
看着手中犹如万金重的邸报，他实在舍不得放弃。
试问，哪个备考的学子，能够将这样好的学习资料拒之门外？
他顾远山，终究是一介凡夫俗子。
哎！
顾远山悠悠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那些疑惑暂且压在心底。
如今，他的重中之重，便是研读诗书，争取能够更加从容地面对明年的乡试。
只要中举，对于罗安的诉求，他更是能够轻松应对。
……
时间在书页翻动与笔墨挥洒间悄然流逝。
距离科试的日子越来越近，顾远山彻底沉下心来。
这些日子，他几乎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晨读，深夜才伴着油灯的微光歇息。
案头的经义典籍被翻得卷了边，写满批注的策论纸堆得越来越高，整个人都沉浸在备考的紧张氛围里。
……
这段时日，顾远山对外界的消息几乎全然隔绝。
唯一的联系便是来自府城的书信与资料。
许夫子重诺，也没忘记自己曾经的学生。
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寄来整理好的时政要文，还附上自己对科试考点的预判。
沈叶初也时常来信，不仅分享自己的备考心得，还会把府学里流传的重点讲义抄录一份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