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
孙秀才想起学堂甲班有几位学子即将参加县试,便拉着顾远山,笑着说:
“远山,你如今已是举人,学识与见识都远胜从前,不如给孩子们讲几句,点拨点拨他们,也给他们添添底气。”
顾远山自然不会拒绝。
从前他也是因着有方佑程的指点,才一举考进了府学。
如今自己高中归来,合该给学堂的学生答疑才好。
……
顾远山跟着孙秀才来到课室。
甲班的学子们早已听闻他乃是荆湖省乡试第十名的举人。
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眼里满是敬佩。
顾远山没有摆架子,找了个位置坐下,语气温和,结合自己的备考经历,给学子们讲了县试的注意事项、答题技巧……
还鼓励他们放宽心态、踏实备考,莫要急于求成,也莫要妄自菲薄。
学子们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提出疑问,顾远山也耐心一一解答。
一堂课下来,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
短短一个多时辰,对于甲班即将参加县试的几人,顾远山心中也有了大概的评价。
这几个人里,若说县试,大半都是没问题的。
只是府试就难说了。
不过也对,若是府试这般容易,云梦县岂不是年年都有数十个童生了?
……
这几年云梦县虽然再不是从前那个只能出童生的穷乡僻壤,但也是比不过德安府周边县城的。
若是想要同其他县城的科举名额比肩,怕是还要数十年的坚持……
起码,要等这几年新出的秀才回到云梦县的学堂来,带来新的知识见解,也注入新的活力才好……
……
言归正传。
甲班几位即将要参加秀才试的学子,倒也不是都没有希望考过府试……
其中,最令顾远山看好的,则是顾丛。
……
顾丛便是苏氏的儿子,也是顾氏一族的男丁。
经过方才短时间的接触,顾远山直觉顾丛天赋应当是不错的。
且看得出来他学习很是刻苦,比之沈叶初也不遑多让。
至于天赋,虽比不上沈叶初、张安生那等天资聪颖之人,但也比顾远丰要好上许多。
甚至对于不久的县试,甚至府试,他问题都不大。
……
想到这里,顾远山自是高兴不已。
不说他们同是十里村的孩子,就单说顾丛是他们顾氏一族的人,他就不会打压……
甚至空闲时还得指导几句……
想到此处,顾远山朝顾丛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待走到近前,才发现少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一脸的钦佩。
顾远山一时还有些恍惚。
他记得从前小时候见过顾丛一面,那时候的他面黄肌瘦,即使比自己大两岁,却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村里许多人都说他养不活的。
如今,他却长得这般高了。
顾远山一时有些欣慰。
他朝着面前的少年便夸赞道:“你学问做得不错,想来是下了苦功夫的。”
“谢谢……顾举人……”少年双耳泛红,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顾远山见状,憋住了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按照你的学习程度,明年的县试必定是没问题的,只是府试……”
见顾丛有些失落地抿紧唇,顾远山也不逗他了,如实道:“只是你的府试能过的几率只有一半……”
听了这话,顾丛失落的眼眸瞬间又迸发出光彩来。
……
见他这般模样,顾远山继续道:“等你休息回家了,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就来家里寻我。”
“是!!”顾丛一脸欣喜若狂,一点也没有方才的羞赧。
毕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谁能在还未考取功名时就得到举人的指点呢!
他顾丛必定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
至于说顾远山?
他帮顾丛自然也不是烂好心。
顾丛是他们顾氏一族的人。
若是顾氏一族只有他撑着,终究是不稳的。
如今的顾丛已算是半个童生,只要他肯努力,凭借他的天赋,未来也不是不能考中秀才。
到那时,顾氏一族最少能多出一个童生,更好的是能出一个秀才……
他如今已是举人,未来即使考不中进士,亦是能想法子弄个官身。
族里有可用的人才,怎么能不算他的助力呢?
一个板上钉钉的童生,未来还很有可能考中秀才的人,他自是愿意帮他一把。
……
在顾丛千言万谢中,顾远山终于起身向孙秀才告辞。
日头渐西,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他还得给祁云照、魏清然他们送信,自是不能再耽误了。
……
“夫子,学生还有事要办,今日便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您。”
孙秀才虽有不舍,却也知晓他事务繁杂,叮嘱道:“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记得常来看看。”
顾远山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学堂。
……
他除了给祁云照、魏清然等人送信,请他们来参加自己的举人喜酒,也顺便告知他们自己中举的消息。
除此之外,他也让孙秀才一同喊孙书川来家里吃饭。
如今孙书川也顺利考中了童生,就在这学堂里帮着孙秀才教书。
方才匆忙,竟忘了上前打招呼,只能等他过两日去家里吃酒再叙旧了。
……
顾远山打定了主意,便朝着城区走去。
因着与顾三水约好的时间是傍晚五点左右在城门集合。
是以,顾远山径直朝着祁云照家中走去。
将几人的请柬都交给他,寒暄了几句,拜托他告知其余几人,顾远山才转身打道回府。
……
一路顺遂。
等回到顾家时,天刚擦黑,余氏早已备好晚饭,笑着迎他进门,絮絮问着县里的琐事。
他一一应答,心里也愈发踏实。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顾远山便径直往顾海生家走去。
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算不上远,可他走得却格外慢。
虽说这些年,他每年都会上门坐坐,可这一次,他却不禁感慨万千。
看着熟悉的小道,他脚步也不自觉放轻。
小时候,他便是沿着这条小路,日日往返于自家与大爷爷家,一走就是两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