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天网。阵眼下面，埋着活人。】
这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红蓝铅笔的笔触在纸面上力透纸背，连带着那一小块发脆的纸张都快被戳破了。
王立人捏着图纸边缘的手指顿在半空。
客厅里那盏老化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暗黄色的光晕打在纸面上，把那个血红色的骷髅头照得格外刺眼。
“连长把这图塞进我怀里的时候，半边身子都被那头畜生嚼烂了。”
王建国重新坐回折叠椅上。
老头子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抠出最后一根红梅，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砂轮擦了好几次，火苗才窜上来。
他深吸了一大口，劣质烟草的焦油味瞬间在逼仄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你当那零号裂缝里的怪物是没脑子的野兽？”
王建国吐出一口浓烟，粗糙的指腹点在图纸外围的几个红圈上。
“当年我们守夜人先遣营，整编三个连，全副武装推进昆仑。结果连个怪物的毛都没摸着，就被它们像赶羊一样，一步步逼进了这个死胡同。”
王建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那条弧线正好切断了先遣营后退的唯一生路。
王立人看着地图，脑子里迅速把父亲描述的路线过了一遍。
这帮深渊怪物在十年前就懂得分兵包抄、懂切断后路、甚至懂得利用地形制造口袋阵。
这根本不是什么低维度的野兽本能。
这是一支有着绝对指挥中枢、具备极高战术素养的正规军！！
如果零号裂缝里的初代领主拥有这种级别的智慧，那华夏军方这十年来在昆仑外围布置的那些火力网，在人家眼里估计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它们把我们当诱饵。”
王建国夹着烟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故意留着我们不杀，就围在那个山坳里。等燕京那边的增援部队一头扎进来，它们才收网。”
老头子猛地灌了一口白酒，眼眶通红。
“几千号人啊，就那么填进去了。连个响都没听见。”
王立人没接话。
他把图纸平铺在折叠饭桌上，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方块。
那是李国栋给他的军用微型全息投影仪。
“啪。”
他把金属方块按在图纸旁边。
蓝色的光束瞬间从方块顶部射出，在昏暗的客厅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立体的全息投影网。
“扫描地形。”
王立人十指在投影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接入燕京最高参谋部三号卫星数据库，调取昆仑山脉最新地貌图。”
进度条在半空中快速拉满。
一张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现代昆仑山脉3d地图，重重地压在了那张手绘残图的投影上。
“滴！！警告！！地形匹配度低于百分之三十！！”
机械的电子音在屋子里响起。
王立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两张图纸重叠在一起，简直就是两码事。
十年的时间，深渊毒瘴的侵蚀已经彻底改变了昆仑的地貌。
原本的山峰被夷为平地，原本的峡谷变成了流淌着剧毒岩浆的深渊裂缝。
王建国画的那些红圈和坐标，在现在的卫星地图上，全是一片无法探测的黑色盲区。
“没用的。”
王建国看着半空中乱码般的投影，摇了摇头。
“那地方的地形每天都在变。你拿着十年前的图去找路，连外围的毒瘴圈都过不去。”
王立人盯着那些疯狂闪烁的错误代码，后槽牙咬得死紧。
这破图要是废了，他去昆仑就等于两眼一抹黑。
白银级的绝地，他一个青铜二星硬闯，就算把狂徒铠甲和复活甲全都穿在身上，也得被那些怪物耗死在里面。
必须找到一条能避开外围感知的路。
王立人闭上眼睛。
精神海深处，磅礴的灵力开始疯狂翻腾。
他没有去调动那些暴烈的攻击技能，而是将意识沉浸到了《英雄联盟》满级账号的底层逻辑中。
控制守卫【真眼】的视野机制。
在游戏里，真眼能看破一切伪装和战争迷雾。
放到现实的高维法则中，真眼的本质，就是剥离表象，直视能量流动的最底层脉络。
“嗡——”
王立人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金色符文阵列。
他再次看向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这一次，那些乱七八糟的地貌在他眼里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代表深渊能量的猩红雾气。
这些雾气在昆仑山脉中缓缓流动，就像是人体的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而在这些猩红的血管之间，隐藏着一些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相对稀薄的缝隙。
王立人双手在虚拟键盘上翻飞。
他强行切断了卫星地图的地貌显示模式，把整个昆仑的能量分布图提取出来。
然后，他把王建国那张手绘残图上的路线，一条条地往上套。
“不对......这条路被毒瘴堵死了。”
“这里多了一个白银级的怪物巢穴。”
“这儿......”
王立人的手指突然停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山谷位置。
在现代的卫星地图上，这里被标记为【极度危险：高浓度毒液沼泽】。
但在他用真眼看破的能量分布图上，这片所谓的毒液沼泽下方，竟然有一条完全没有深渊能量流动的真空带！！
“爸。”
王立人指着投影上的那条真空带，转头看向王建国。
“当年你们撤退的时候，是不是经过一个常年刮着黑风的峡谷？”
王建国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
“对......那地方叫风口。风大得能把人吹飞。我们当时实在没路了，闭着眼睛瞎闯进去的。”
“那风口里没怪物？”
“没有。”
王建国十分肯定地点头。
“那地方连根草都不长，怪物也不愿意靠近。我们顺着风口爬了三天三夜，才逃出包围圈。”
王立人扯了一下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找到了。
深渊怪物虽然有智慧，但它们终究是高维能量的聚合体。
它们本能地会避开那些没有能量流动的真空带。
现代的卫星探测不到真空带，只能拍到上面覆盖的毒液沼泽，所以军方把它列为了死地。
但这恰恰是整个零号裂缝外围，唯一一条能避开高阶怪物感知的盲区路线！！
只要顺着这条盲区摸进去，他就能直接绕过外围那些白银级、黄金级的怪物大军，直捣黄龙。
王立人一把关掉全息投影仪，把那个金属方块揣回兜里。
他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的手绘残图折叠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路线有了。”
王立人看着王建国，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剩下的，就是准备家伙事了。”
王建国看着儿子那张平静到极点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这头雏鹰已经尝过血的滋味，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燕京那帮老家伙把你们当成填阵的泥石，深渊把你们当成进补的血食。”
王立人双手撑在饭桌上，身体前倾。
他盯着父亲那双写满沧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把话砸在地上。
“既然这棋盘上没给咱们留活路，那我今天就掀了这昆仑的桌子！！拿那头初代领主的骨头，来祭这十年的债！！”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王建国看着眼前的儿子，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端着炸膛步枪、死死卡住怪物下颚的自己。
老头子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端起桌上那半杯二锅头，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去吧。”
王建国把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活着回来。老子还等着你给我养老送终。”
“必须的。”
王立人直起身子。
他转身走到门口，把那件还在滴水的黑色军用雨衣重新套在身上。
推开门。
楼道里的冷风再次灌了进来。
王立人站在风口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动作。
去昆仑，光有路线远远不够。
他现在只是青铜二星。
哪怕有狂徒铠甲撑着血量，有红莲斗篷提供范围伤害，但在白银级甚至黄金级的领主面前，这点数值还是不够看。
跨越两个大境界去硬刚，那是找死。
他必须把手里的底牌最大化。
【复活甲体验卡】需要提前注入一万点灵力绑定。
【星光殿堂S级赛车‘雷诺’】每次召唤需要十万点灵力。
还有那个刚爆出来的【基克的先驱】光环装备，以及能突破音障的【氮气加速】卡片。
这些玩意儿全都是吃灵力的大户。
光靠他自己精神海里那点储量，去了昆仑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必须敲竹杠。
狠狠地敲李国栋的竹杠。
江城军区地下仓库里囤积的那些高阶灵力结晶、军方特供的恢复药剂、还有绝魔石这种战略物资，统统得搬空。
王立人一边盘算着怎么扒李国栋的皮，一边迈步往楼下走。
“嗡嗡嗡——”
兜里的军用通讯器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剧烈震动起来。
这震动频率不对。
不是常规的情报汇报，而是最高级别的红色紧急呼叫。
王立人停下脚步。
他靠在生锈的楼梯扶手上，按下接听键。
“王立人！！你现在在哪？！！”
通讯器里传出林清寒极其焦急的声音。
背景音嘈杂得要命，隐约能听到防空警报的长鸣声和军靴踩踏金属地板的杂乱动静。
这女人几个小时前才在西郊防空洞被炸得只剩半条命，现在声音听起来居然中气十足。
估计是李国栋直接动用了特级治愈药剂把她强行拉回来的。
“在家。怎么了？教团的人又去炸你家祖坟了？”
王立人语气懒散地回了一句。
“别贫嘴！！出大事了！！”
林清寒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弓弦。
“鹰酱国的使团突然造访江城。带队的是他们最高情报局的副局长，身边跟着三个白银巅峰的护卫。”
王立人眯起眼睛。
鹰酱国？
这帮大洋彼岸的杂碎，半个月前刚派了七支“暗影”小队潜入华夏，企图破坏天网节点。
结果在江城这边的暗桩，被他用真眼看破破阵符，顺手给连根拔了。
暗杀和破坏没搞成，现在直接把使团摆到明面上来了？
这套路够恶心的。
“他们来江城干什么？旅游参观天网防线？”
王立人冷笑一声。
“他们点名要见‘黎明导师’。”
林清寒咬着牙，吐出这句话。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王立人捏着通讯器的手指猛地收紧。
黎明导师。
这是他在军方绝密档案里的代号。
他把那份能让副本通关率飙升到百分之八十九的攻略上交国家后，这个代号就被列为了华夏的SSS级最高机密。
除了李国栋、林清寒等极少数核心高层，连江城军区的一把手都不知道黎明导师到底是谁。
鹰酱国的人怎么会知道黎明导师在江城？！！
“内鬼。”
王立人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极高，绝对能接触到燕京最高参谋部的核心数据！！
“他们手里拿捏着什么筹码？”
王立人脑子转得飞快。
鹰酱国既然敢大摇大摆地来要人，绝对不可能只凭一张嘴。
“他们带来了一份关于半个月后深渊暴动的高维探测数据。”
林清寒快速解释。
“他们声称，这份数据能精准预测深渊教团在华夏全境引爆破阵符的具体时间点。作为交换条件，他们要求华夏共享‘黎明’攻略的核心算法，并且......”
林清寒停顿了一下。
“并且要求黎明导师亲自出面，和他们的首席战略师进行一场‘学术交流’。”
学术交流？
去他妈的学术交流！！
王立人直接气笑了。
这帮孙子明摆着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要算法是假，想借机摸清黎明导师的底细，甚至在交流过程中下死手才是真！！
如果华夏拒绝，鹰酱国就会立刻切断那份高维探测数据的共享。
在半个月后那场席卷全球的深渊暴动面前，没有这份数据，华夏的天网防线就会像瞎子一样，被教团的破阵符炸得千疮百孔。
这是阳谋。
拿整个华夏的安危，逼着黎明导师现身。
“李国栋那老狐狸怎么说？”
王立人一边问，一边大步朝楼下走去。
“总参谋长还在燕京开紧急会议。但他下了死命令，在没有摸清鹰酱国底牌之前，绝对不能暴露你的真实身份。”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
“王立人，你现在立刻回地下基地。鹰酱国的使团已经包围了江城第一转职医院，他们带了高维符文探测仪，正在大面积扫荡医院里的灵力波动。”
“他们怀疑你藏在医院里！！”
王立人停在单元楼门口。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
积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抬起头，看向江城第一转职医院的方向。
那帮鹰酱国的杂碎，居然敢堵他的泉水？
医院负二层可是他的老巢，那里还有他没来得及转移的物资和设备。
更重要的是，那个被他用痛觉神经放大折磨过的副院长，还有那个掌握着初级灵力药剂倒卖账本的张主任，现在全关在医院的军方看守所里。
这两个人虽然被戴上了特制灵力手铐，切断了灵力循环。
但如果鹰酱国的人借着搜查的名义接触到他们，教团在江城的这条线，就会被彻底掐断或者转移。
“包围医院？”
王立人扯开雨衣的领口，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脖子上。
“这帮洋鬼子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倒是挺不把自己当外人。”
“王立人！！你别乱来！！”
林清寒听出了王立人语气里的杀机，急得在通讯器里大喊。
“那三个白银巅峰的护卫，身上全都带着无视禁魔结界的高维武器！！你现在过去就是活靶子！！”
“林组长。”
王立人打断了她的话。
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室。
“你告诉李国栋，不用开什么狗屁紧急会议了。”
“鹰酱国要找黎明导师交流？”
王立人把车钥匙插进锁孔，狠狠一拧。
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
“老子现在就去教教他们，在华夏的地界上，遇到导师......”
他挂上挡位，一脚油门踩到底。
“得先学会怎么跪着听课！！”
越野车像一头狂奔的黑色野兽，撞碎雨幕，直奔江城第一转职医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