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悦城地下三层的人防工程里，气压在短短两秒钟内跌破了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
渊鬼双手合十，从喉咙深处呕出的那团暗紫色本源精血，在半空中炸成一团浓郁的血雾。
那面由无数哀嚎灵魂凝聚而成的【万骨怨毒盾】，在接触到精血的刹那，表面那些惨白的骨头架子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催化剂，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疯狂增生。
粗壮的骨刺互相穿插、咬合。
一层厚达半米的黑色晶体硬壳，顺着骨骼的缝隙迅速蔓延，死死包裹住整面盾牌的核心。
那些被封印在盾牌里的冤魂，原本还能发出凄厉的惨叫，现在全被这层黑色晶体强行压制在了里面，只能在晶体表面留下一个个痛苦扭曲的人脸凸起。
空气里的温度断崖式下跌。
呼出的水汽还没来得及散开，就直接在半空中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渣子，砸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渊鬼躲在这面巨大的黑色晶体护盾后方。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前那些暗紫色的鳞片因为剧烈的能量消耗而一张一合，往外渗着粘稠的黑色汗液。
这面盾牌，直接抽干了他体内三成的本源底蕴。
但他觉得值。
这层黑色晶体上附带着深渊教团最高阶的惰性法则。别说是一个连灵力回路都没打通的普通人，就算是一发满功率的军用重型魔能轨道炮正面轰过来，这面盾牌也能强行把那毁天灭地的破坏力吸收掉八成。
渊鬼那双暗黄色的竖瞳，越过护盾的边缘，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王立人。
他感知不到那把手术刀上的具体灵力数值。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悖论。
把两件神级具现物的法则力量，强行剥离出来，灌进一把医院里随处可见的破不锈钢刀片里？
这简直就是在拿火柴棍去撬动核弹的引信！！
深渊能量守恒的铁律摆在那里，凡人的废铁怎么可能承载得住神格的重量？
“装神弄鬼的东西。”
渊鬼喉咙里挤出两声粗重的冷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最多半秒，那把破刀就会被法则的冲突彻底撕碎。”
“连带着你自己，也会被反噬的能量炸成一团烂肉。”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那把刀解体，他就会立刻收起护盾，冲上去把这个坏了他好事的护士扒皮抽筋，把对方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
高台上。
王立人根本没去看渊鬼那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周围的空间，因为两股神装法则的强行压缩，已经扭曲到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程度。
光线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范围内，全都被强行折射成了诡异的麻花状。那些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的水泥碎块，还没等落到地上，就被无形的重压直接碾成了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
他右手稳稳地握着那把镀满刺眼金光的手术刀。
刀柄上的防滑纹理，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普通的碳钢结构，在【疾射火炮】和【无尽之刃】的双重法则碾压下，内部的金属原子正在经历着极其残暴的重组与崩塌。
王立人甚至能感觉到，刀柄正在变得滚烫，烫得足以把普通人的手掌直接烤熟。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精神海中的灵力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锁链，死死缠绕在手术刀的物理结构上，强行把那些快要崩溃的金属原子锁死在原位。
他左脚猛地往前踏出半步。
脚底那块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楼板，直接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大面积的塌陷瞬间形成。
蛛网般的粗大裂纹，顺着他的脚跟向四周疯狂蔓延，一直延伸到高台的边缘，大块大块的碎石砸向深坑底部。
王立人没有动用任何深渊魔力。
也没有调动法系职业的元素共鸣。
这只是纯粹的肉身发力。
从《英雄联盟》狂徒铠甲里汲取来的巨额生命精华，早就把他的肌肉纤维和骨骼密度改造到了一个超越碳基生物极限的恐怖地步。
小腿后侧的腓肠肌骤然收紧，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钢丝绳。
狂暴的力量顺着大腿骨一路向上传导。
穿过坚硬的盆骨。
狠狠砸进脊椎。
整条脊柱大龙发出一连串爆豆般密集的脆响，每一节颈椎都在这股力量的推拉下完成了完美的咬合。
王立人的腰部在半空中拉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后仰弧度。
他整个人，在这一秒变成了一张被拉到了崩断边缘的重型反曲弓。
右臂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皮肤底下疯狂游走。血管里奔涌的血液，发出江河决堤般的沉闷轰鸣。
手腕猛地一甩。
五指松开。
手术刀脱手。
就在刀尖离开指尖的那千分之一秒。
《英雄联盟》神级装备【疾射火炮】的充能被动，被彻底激活。
暗金色的电弧在刀身上疯狂跳跃，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
空间壁垒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啦声，就像是一块破布被人粗暴地撕成了两半。
没有破空声。
因为这把刀的速度，在脱手的刹那，就已经把声音远远甩在了后面。
音障被毫无道理地直接撞碎。
一圈白色的音爆云，在王立人的掌心前方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化作实质性的环形冲击波，贴着地下仓库的地面向四周疯狂席卷。
那些站在高台下方、距离最近的几十个黑袍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白银级深渊护盾，在接触到音爆气浪的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寸寸碎裂。
几十个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他们在半空中手舞足蹈，重重地撞在厚重的人防承重墙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成了一大片。
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混着黑色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喷了一地。
那几头原本还在呲牙咧嘴的深渊猎犬，眼球直接被这股恐怖的气压当场挤爆，脑浆顺着七窍往外喷，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手术刀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长达几十米的刺眼火流星。
刀刃与空气产生的高速摩擦，让周围的氧气被瞬间点燃。
地下仓库里，硬生生被这条火流星犁出了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沿途弥漫的那些深渊死气。
那些连白银级转职者沾上一点都会被腐蚀成白骨的剧毒雾气。
在接触到这道火流星边缘的瞬间，全都被那股附带了【无尽之刃】绝对暴击法则的高温，直接碳化成了黑色的灰烬，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下来。
距离大悦城地下三层还有十几米的一楼大厅。
雷战正把最后一块高压灵力炸药贴在通风管道的内壁上，准备按照王立人的吩咐制造点动静。
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上拱起了一大块。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地底深处一路传上来。
那些用来支撑整座商场主体的重型钢柱，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折断。
雷战整个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荡掀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一家废弃的珠宝店收银台上。
防弹背心在柜台边缘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稳住身形，大口喘着粗气。
耳膜里全是嗡嗡的尖锐耳鸣，震得他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层厚厚的水泥地坪。
一条长达十几米的焦黑裂缝，正顺着地砖的纹理裂开，缝隙里往外冒着滚烫的白烟。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地底深处有一头远古凶兽正在苏醒，正试图用它的爪子把这层薄薄的地壳彻底撕开，随时都会把整座商场连同楼上的几千个平民一口吞掉。
“队长！！”
一个特战队员连滚带爬地从承重柱后面冲过来。
他头盔上的战术护目镜已经被刚才的震波震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纹。
“下面......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根本不是白银级能弄出来的！！就算是黄金巅峰的教团长老在下面自爆，也不可能有这么夸张的破坏力！！”
雷战死死咬住后槽牙。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王立人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还有刚才在大雨中，对方连咒语都不念，随手就捏造出那面金色群体护盾的画面。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看起来像是个底层打工仔的男人。
到底在下面干什么？
他不是说只是去杀几个人吗？
这他妈的架势，分明是要把整个江城西区的地壳给凿穿啊！！
商场外围的暴雨中。
林清寒站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
她那头银色的长发早就被雨水彻底浇透，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大悦城的主体建筑。
在她的高阶法师感知网络里。
商场内部原本密布的深渊预警结界，那些由黄金级魔力构筑的防御网。
在这一秒。
就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棍捅穿了的劣质窗户纸，大面积地崩溃瓦解。
一股纯粹到不讲任何道理的物理切割法则，夹杂着毁天灭地的高温，正从地下三层直冲云霄。
落在商场楼顶的雨水，还没等汇聚成水流，就被那股隔着几十米厚混凝土透出来的霸道热浪，强行蒸发成了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
整座商场，此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往外喷吐着灼热的白雾。
林清寒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了一下。
她引以为傲的S级冰系天赋。
那种只要一释放就能冻结一切的绝对零度法则。
在这股从地底透出的霸道热浪面前，居然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臣服感。
甚至连她体内的魔力回路，都在这股威压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不是等级上的压制。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降维打击。
地下三层。
渊鬼站在发电机组前方的深坑边缘。
他的暗黄色竖瞳，此时已经缩成了一条细长的缝隙。
黄金巅峰的动态视力，被他不要命地催动到了极限。
视神经在眼眶里疯狂跳动，试图捕捉那把手术刀的飞行轨迹。
只要能看清轨迹，他就能把护盾最坚硬的核心区迎上去，甚至能借力卸掉一部分冲击力。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视野里，只有一片刺眼的、足以把视网膜直接烧穿的金光。
【疾射火炮】的超视距打击，根本不遵循常规的物理抛物线。
它在脱手的瞬间，就已经强行折叠了空间距离。
渊鬼的大脑皮层，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躲闪”的神经电信号。
那道拉着长长火尾的流星，就已经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直接糊到了他的脸上。
太快了。
快到连时间都好像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渊鬼只能凭借着野兽般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把全身所有的深渊死气，毫无保留地灌入身前那面黑色晶体护盾中。
晶体表面那些扭曲的人脸凸起，发出凄厉的无声哀嚎。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只要挡住这一击。
只要这把凡铁承载不住高维法则崩碎。
他就能活下来！！
就能扭转战局！！
王立人站在高台上，保持着投掷结束后的姿势。
甩出去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他看着下方那个躲在乌龟壳后面、连头都不敢露的教团大主教。
眼底透出一种看死人般的冷漠。
“深渊自诩不可名状，把人命当成赌桌上的筹码。”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音爆，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清晰地砸进渊鬼的耳朵里。
“今日我偏要用这凡人的柳叶刀，刮尽你们骨头缝里的最后一点神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手术刀尖死死地撞击在黑色晶体护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