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大悦城地下三层的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刀尖撞上黑色晶体护盾的那个点,空气直接被挤压成了一个绝对真空的透明圆球。
周围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秒被强行抽空。
肉眼可见的波纹顺着那个透明圆球向外扩散。波纹扫过的地方,坚硬的钢筋混凝土承重柱直接化作细腻的粉末,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些被压制在护盾晶体里的人脸凸起,原本还在无声地哀嚎。
当镀满金光的手术刀尖抵上来的那一刻,那些人脸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疾射火炮】附带的超高温碳化成了黑色的烟气。
渊鬼躲在护盾后方。
他双腿死死扎在深坑边缘的泥地里,小腿肚上的暗紫色鳞片因为过度用力,大片大片地崩裂开来。
粘稠的黑色血液顺着鳞片缝隙往下淌,还没滴到地上,就被迎面扑来的恐怖热浪蒸发成了腥臭的血雾。
“给我挡住!!”
渊鬼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他不要命地压榨着体内仅存的本源精血,疯狂灌入身前的【万骨怨毒盾】。
黑色晶体再次增厚。
一层又一层。
厚达一米的晶体墙,死死卡住了那把只有十厘米长的医用手术刀。
高温和深渊死气在刀尖处疯狂互相啃噬,爆发出刺眼到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强光。
地下三层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一个碳基生物无法存活的临界点。
地面视角的江城西区暴雨中。
雷战半跪在一楼大厅的废墟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吸进去的空气滚烫得像是一把把带刺的刷子,刮得气管生疼。
就在刚才那一秒。
大悦城一楼大厅的承重地坪彻底鼓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高档大理石地砖被地底传来的恐怖气压掀飞,砸在天花板上,再碎成无数石块砸下来。
雷战死死按住头盔,把身体缩在一家废弃珠宝店的承重墙后面。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头冲上来追杀他们的白银级深渊猎犬,在接触到从地缝里喷涌而出的白色蒸汽时,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
猎犬身上的皮毛直接自燃。
皮肉在不到两秒钟内被彻底煮熟,随后从骨架上剥落下来,烂成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肉泥。
“队长......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一个特战队员死死抓着雷战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
“西区枢纽炸了吗?!”
雷战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缝里透出的那种纯粹的、不带半点深渊死气的暗金色光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不是深渊节点的爆炸。
那是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物理破坏力。
商场外围。
林清寒站在没过脚踝的积水中。
她那件军用风衣已经被雨水彻底浇透,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大悦城的主体建筑。
整座商场的玻璃幕墙正在以一种极度诡异的频率震动,随后“啪”的一声。
从一楼到顶楼。
几万平米的防爆玻璃在同一时间炸成漫天齑粉。
狂风卷着玻璃粉末和暴雨砸下来。
林清寒本能地想要调动体内的S级冰系魔力,在身前凝聚一面冰盾。
但她失败了。
魔力回路在疯狂报警。
那股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霸道热浪,带着一种凌驾于现实法则之上的高维威压,硬生生把她的绝对零度法则压制在了气海里,连一丝寒气都调动不出来。
“不可能......”
林清寒的手指死死扣住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
“江城根本没有这种级别的火系或者光系转职者。”
“难道是那个男护士?”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强行掐断了。
逻辑根本不成立。
一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靠着给军方治伤混饭吃的底层医疗兵,怎么可能爆发出这种连S级魔力都能强行压制的恐怖波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军用微型全息投影仪,试图联络远在燕京的李国栋。
黑色金属方块表面闪烁了两下蓝光。
随后彻底变成了满屏的雪花点。
高维法则的碰撞,已经把这片区域的电磁信号和灵力频段彻底撕成了碎片。
地下三层。
僵持还在继续。
渊鬼那双暗黄色的竖瞳,隔着厚重的黑色晶体,死死盯着前方。
他看到了。
那把镀满金光的手术刀,刀柄处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形变。
原本坚硬的碳钢材质,在【疾射火炮】和【无尽之刃】双重神级法则的疯狂挤压下,终于达到了物理承载的极限。
刀柄表面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那是金属即将融化成铁水的前兆。
哪怕那个男护士用精神力死死锁住了刀身的结构,也无法改变这块凡铁即将崩溃的事实。
“撑不住了吧!!”
渊鬼隔着护盾放声狂笑。
笑声里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狂热和极度的残忍。
“深渊法则凌驾众生,你拿一堆破铜烂铁,也妄图蚍蜉撼树?”
“凡铁就是凡铁!!”
“等这把破刀解体,老子要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封在夜壶里熬上一百年!!”
高台上。
王立人站在塌陷的楼板边缘。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右臂的肌肉纤维在刚才那突破极限的投掷中,已经大面积崩断。
鲜血顺着毛孔渗出来,把整条胳膊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精神海里,【狂徒铠甲】的被动正在全功率运转。
一团团浓郁的绿色生命精华顺着经脉涌入右臂,强行把那些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缝合、黏结。
痛觉神经早就被他自己用灵力微操放大了十倍,以此来刺激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他看着下方狂笑的渊鬼。
面皮扯动两下,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们这些自称高维的野狗,总喜欢把抢来的骨头当成神格。”
王立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渊鬼的耳膜里。
“今天我就大发慈悲,教教你什么叫纯粹的物理超度。”
话音刚落。
异变突生。
那把眼看着就要融化解体的手术刀,刀身上突然爆发出第二层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
那是属于【无尽之刃】的专属被动。
绝对暴击。
在这个被深渊游戏数据化的世界里,所有的攻击都遵循着一套严格的伤害计算公式。
护甲、魔抗、法则减免。
渊鬼的【万骨怨毒盾】,其核心逻辑就是利用高维惰性法则,强行削减敌方80%的最终伤害。
但【无尽之刃】不讲这个道理。
它的底层逻辑,是直接在最终伤害结算的末端,强行把那个数字放大两倍半。
这是纯粹的数值霸权。
无视护甲。
无视减伤。
无视一切花里胡哨的深渊规则。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地下仓库里突兀地响起。
渊鬼的笑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他低下头。
暗黄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身前那面厚达一米的黑色晶体护盾。
在刀尖抵住的那个点。
一条细如发丝的白色裂纹,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整面巨大的晶体护盾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
那些原本被封印在晶体深处的深渊死气,顺着这些裂缝疯狂往外泄露,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这不可能!!”
渊鬼眼眶周围的肌肉猛地抽紧,眼皮狂跳。
“我的万骨怨毒盾是白银级能承载的最高阶法则!!你这把连灵力回路都没有的破刀,凭什么能破我的防?!”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秒彻底崩塌了。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深渊赐予的无敌法则,会在一个最基础的物理暴击面前脆得像一张受潮的劣质卫生纸。
王立人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深渊的尽头或许是不可名状,但在老子的射程之内,一切花里胡哨都得给暴击数值让路。”
王立人五指猛地收拢。
精神海中,最后一点用于锁定手术刀物理结构的精神力,被他主动撤去。
他不需要这把刀保持完整了。
他只需要把刀身里压缩到极致的暴击伤害,彻底释放出来。
“轰——”
原本就在融化边缘的手术刀,在失去精神力锁定的瞬间,彻底解体。
但它没有变成一滩废铁。
而是化作了一团纯粹到极点的暗金色能量风暴。
这团风暴里,裹挟着【疾射火炮】的超视距动能,以及【无尽之刃】的250%绝对暴击伤害。
两股神级法则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已经布满裂纹的晶体护盾上。
“砰!!!”
黑色晶体护盾彻底炸碎。
无数块大大小小的黑色碎片,像出膛的霰弹一样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那些站在深坑外围、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几十个黑袍教团精锐。
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这些附带着暴击伤害的碎片直接打成了筛子。
残肢断臂混着黑色的血浆,把整个地下仓库的墙壁涂得满满当当。
渊鬼首当其冲。
护盾炸碎的反噬之力,像一辆满载的重型泥头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口上。
他胸前那些坚硬的暗紫色鳞片,在接触到暗金色能量风暴的瞬间,直接被强行剥离。
大块大块的血肉被撕扯下来。
露出里面森白的肋骨。
“啊啊啊啊——”
渊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飞出去。
他死死抓着手里那半块散发着微弱青光的补天印碎片。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把这块高维锚点砸进后方的发电机组,引爆西区枢纽,涌入的兽潮就能掩护他撤退。
但他根本不知道。
他手里攥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补天印碎片。
而是王立人让陆飞在黑市散布出去的假货。
一枚内部封印着星耀级狂暴结晶火毒的灵力炸弹。
这枚炸弹脱离王立人精神力压制的时间,马上就要到十分钟了。
就在渊鬼的身体即将撞上发电机组外壳的那一瞬间。
他手里那块假碎片,突然开始急剧升温。
原本微弱的青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渊鬼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烫得几乎要把他手掌烤熟的石头,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度荒谬的念头。
中计了。
从一开始,黑市的交易,赵家的暗卫,甚至他手里的这块碎片。
全都是高台上那个男护士算计好的一环。
对方根本不是来抢碎片的。
对方是来送终的。
“如果你们的神连一把手术刀都挡不住,那这漫天神佛,不如统统滚下来给我挂号。”
王立人冰冷的声音穿透能量风暴,砸在渊鬼的耳膜上。
那团暗金色的能量风暴中。
一点极其微弱的寒芒,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所有的阻碍。
那是手术刀解体后,唯一保留下来的一截刀尖。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它承载了刚才所有的暴击数值。
刀尖去势不减。
在渊鬼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
直接贯穿了他那引以为傲的黄金级肉身防御。
“哧。”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刀尖从渊鬼的左胸刺入,绞碎了那颗跳动着深渊死气的心脏,然后从后背穿出,死死钉在后方的发电机组外壳上。
渊鬼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中。
他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暗黄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恐惧与绝望。
随后。
他手里那块倒计时归零的假碎片,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