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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是三更天,这两人依旧挺如松柏,没有丝毫松懈之意。

传闻丁原麾下并州狼骑皆是悍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种时刻还能保持如此高度的警觉,绝非普通守军可比。

张绣心中警铃大作,不敢贸然强攻。

他沿着墙根迂回半圈,来到府邸西侧。

前 既有重兵把守,硬闯无异于送死。

唯有 而入,胜算稍大几分。

他从怀中摸出精钢抓钩,手腕一抖,绳索带着利刃精准地扣住墙头砖缝。

确认稳固后,他双臂发力,身躯轻盈地攀上高墙。

动作行云流水,未发出半点声响。

落至院中,四下寂寥无人。

张绣刚要迈步,余光却瞥见东厢房透出昏黄灯光。

夜深人静,为何还有灯火?

莫非是主将尚未歇息?或是有密客来访?

好奇心驱使下,他压低身形,顺着屋脊瓦垄悄然移动。

脚下轻点,不过盏茶功夫,已悬停在屋顶之上。

指尖挑起一片黛瓦,缝隙间,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老一少,赫然正是丁原与吕布。

张绣瞳孔微缩,索性将整片耳朵贴紧冰凉的瓦面,凝神细听。

风声呼啸,掩盖了大部分声响。

就在他极力分辨之际,脚底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的松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深夜里宛如惊雷炸响。

“不好!”张绣心头剧震,顾不得许多,起身便欲逃离。

然而,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一道闪电般的黑影。

“何方鼠辈,敢探我府!”怒吼声未落,吕布已破窗而出。

他身法诡谲,落地无声,一眼便瞧见屋顶那道慌乱逃窜的身影。

“站住!”张绣根本不敢回头,双腿灌铅般狂奔。

他穿过庭院,跃过低矮的月洞门,一路跌跌撞撞冲出几条街巷,直至钻进一条幽深僻静的小弄堂,才敢停下脚步。

背靠冰冷的墙壁,他扯下面罩,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好险……”若是刚才慢上半拍,此刻已被那方天画戟贯穿胸膛。

第一次执行任务便折戟沉沙,回去该如何向董太师交代?

这份来之不易的重用,恐怕是要彻底泡汤了。

后颈猛地窜起一阵凉意,仿佛有厉鬼贴耳低吼。

张绣头皮发炸,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怎么敢回头的?

刚才那一丝因失败而产生的懊恼,此刻全化作了惊恐。

身后有人。

而且那人离他极近,近到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跑得挺欢啊,小杂种。”粗犷的嗓音在耳边炸响,带着几分戏谑和恼怒。

吕布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原本以为能趁其不备来个干脆利落。

谁知这小子回头得比兔子还快。

完美错过了最佳的刺杀时机。

吕布心中暗骂一句晦气,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那道略显僵硬的身影。

“就你一个人?”张绣强压下心头剧烈跳动的心脏。

借着月光,他瞥见吕布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铁甲铿锵,没有马蹄纷乱。

只有这个被称为“飞将”的男人孤身立于夜色之中。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几分。

若是大队人马围堵,他确实插翅难逃。

但单对单……

张绣暗自握紧了手中兵刃。

凭自己的身手,未必不能周旋一二。

“没错,只有我。”吕布双手抱胸,姿态慵懒,语气却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难道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从吕奉先手里溜走?”“笑话!”张绣被激起了逆反心理,眼中凶光毕露。

“别拿我和那个废物胡轸相提并论!”提到胡轸这个名字,张绣心头火气更盛。

胡轸那般庸碌之辈都被吕布打得落花流水。

他张绣自问武艺远超胡轸,绝非泛泛之辈。

既然情报任务已然败露。

那就用吕布的人头,来弥补这次的失误!

以此将功补过,也不算太亏。

“有点意思。”吕布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几分兴致。

“报上名来,我不斩无名之卒。”“张绣!”一声暴喝。

寒芒乍现。

张绣手中长刀出鞘半寸,刀刃震颤发出嗡鸣,直指吕布咽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听到这两个字,吕布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看过的史书片段。

童渊的 。

赵云的师兄。

虽然后世记载不多,但在吕布的认知里,能与常山赵子云同门而出,绝非凡品。

“童渊是你师父?”吕布故作惊讶地咋舌。

这反应太过逼真,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三分。

张绣眉头紧锁,满脸狐疑地盯着对方。

“你认识家师?”“怎么可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刀势微缓。

师父闭关苦修多年,极少提及江湖往事。

从未听说过有个叫吕布的人物与自家师父有过交集。

此人分明是在虚张声势,企图扰乱军心。

“当然认识。”吕布笑得意味深长,并没有戳破谎言。

童渊是何等人物?

岂会记得一个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好的人?

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眼前的年轻人杀气腾腾,显然是动了杀心。

吕布也不屑多言。

右手缓缓探向腰间。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刀柄,一股熟悉的质感传来。

这是丁原当年的贴身之物。

名为紫金宝刀。

在这昏黄的月色下,刀身隐隐流转着紫红色的幽光。

宛如毒蛇吐信,透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张绣看着那把散发着诡异光芒的 ,心中微微一凛。

但他并未退缩。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相信手中的刀,更相信自己苦练多年的枪法。

丁原瞧见吕奉先急于追击,却无趁手兵刃,生怕其吃亏,随手便抛过一把紫金宝刀。

巷弄深处,两道身影僵持。

没人急着亮招。

高手过招,最忌心浮气躁。

谁先动手,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这话是童渊教给张绣的。

他死死攥着,没敢忘。

今夜他一身黑衣,恨不得把自己揉进黑暗里。

只让刀锋反射出一缕寒光,晃吕布的眼。

只要对方先动,破绽自现。

届时后发先至,一招制敌并非难事。

可对峙良久,吕布举刀伫立,纹丝不动。

像尊入定的老僧。

张绣心里憋屈。

自认定力不差,跟吕布一比,差远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痒得钻心。

右手臂开始发麻,举刀的动作都显沉重。

忍不了了!

再拖下去,自己先垮。

念头刚起,气势骤变。

原本静止的张绣,瞬间爆发。

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长刀高举过头顶,泰山压顶之势,直劈吕布面门。

这一击若是落下,吕布必被劈成两半。

吕布神色未变。

不退反进,双手横刀格挡。

铛!

黑夜中炸开一团火星。

金铁交鸣之声,在狭窄巷道内剧烈回荡。

下一瞬,张绣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

他在地上踉跄后退,连踏数步才稳住身形。

右臂麻意更甚,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

荒谬。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蛮力?

方才无论是气势还是站位,明明是他占优。

那股势大力沉的一击,竟被硬生生截住?

“这……不可能!”张绣瞪大双眼,满脸惊骇。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血肉之躯?

分明是一头下山搏命的饿虎。

令人胆寒。

吕布眸中战意熊熊燃烧,斗志高昂到了极点。

刹那间,他的气场彻底压倒张绣。

若张绣是小舟,吕布便是吞天巨浪。

“吃俺一刀!”吕布仰天长啸,身形如炮弹般暴起。

狂风卷席,刀光已至胸前。

人还没到,刀锋先至。

紫色的残影在张绣视野中一闪而过。

张绣心头一紧,不敢硬接,拼命后撤。

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他刚想松口气,第二波攻势已到。

慌乱间,只能举刀死挡。

又是震耳欲聋的巨响。

虎口剧痛,兵器差点脱手飞出。

骨骼仿佛在哀鸣,险些爆裂。

“好!”巷弄深处,杀机凛冽。

吕布连挡两记重击,非但不恼,反而勾起一抹邪笑。

手中的方天画戟挥舞得密不透风,宛如狂风骤雨,瞬间将张绣逼入绝境。

此时的温侯早已沉浸于武道之乐,眼前这个对手,仿佛只是他试炼剑道的磨刀石。

刀光如电,越打越快,越砍越狠。

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和浓烈的血腥气。

紫色的寒芒在张绣周身盘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张绣拼尽全力,才勉强守住门户,心中惊骇欲绝。

这等武力,世间罕见!

他虽以枪法见长,但刀剑功夫亦是一流,自问不输于人。

可在吕布面前,他就像个初出茅庐的稚童,只能被动挨打,连还手的空隙都找不到。

十五招过后,防线彻底崩溃。

吕布手腕一抖,一记横扫千军直接震飞了张绣的兵刃。

巨大的冲击力让张绣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撞在砖墙上。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冰冷的锋刃便已贴上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