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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肤传来刺骨的寒意,张绣浑身僵硬,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认输吗?”吕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哼,吕布,你不过是仗着年纪大几分。”张绣咬紧牙关,眼中满是不服:“若给我几年时间,定能压你一头!”败归败,这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

吕布冷笑一声。

放眼天下,能稳压他一头的,寥寥无几。

看着地上狼狈的张绣,吕布心中闪过一丝惋惜。

此人有勇有谋,是个难得将才。

若就此抹杀,未免暴殄天物。

可若不杀,他终究是董卓的爪牙,日后必成大患。

留着一个潜在的死敌,可不是吕奉先的风格。

“给你条活路,”吕布收起杀意,语气放缓,“归顺于我,我可饶你一命。”这是最后的试探。

“呸!”张绣啐出一口血沫,眼神倔强:“要杀要剐随你,休想让我低头!”投降?做梦!

吕布眉头微皱,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他缓缓收回画戟,不再言语威胁。

张绣愣住了。

看着吕布那副神情,他竟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只是觉得遗憾。”吕布淡淡说道:“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辱门楣。”“放屁!”张绣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又呕出一口老血:“我不投降就是没良心?你算哪根葱,管我孝不孝?!”吕布并未动怒,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说说看,童渊前辈是个怎样的人?”张绣闻言,眼中的戾气散去不少,神色变得恭敬而崇敬。

“师尊乃一代宗师,品德高尚。”“他行侠仗义,专打抱不平,路见不平必拔刀相助,是我辈楷模。”他对师父的了解深入骨髓,那份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一直渴望成为像师父那样顶天立地的英雄。

听到这话,吕布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既然崇拜这种人,为何还要助纣为虐?”“董卓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没数?”张绣脸色骤变,嘴唇颤抖,却无言以对。

“挟天子以令诸侯,祸乱朝纲的 。”吕布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若真敬重师尊,就该想想,若是让他知道徒弟成了帮凶,该是多么痛心疾首!”吕布那番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口来回拉扯。

痛。

钻心的痛。

这滋味,比身上挨了一百记重拳还要难熬。

张绣心里跟明镜似的。

董卓是个什么货色,他太清楚了。

打心底里,他是瞧不起那个 的。

可命不由己。

叔父张济是董太师麾下大将。

既已投效张济,便只能顺着这条线,给董卓卖命。

年纪尚轻的他,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

想把一身本事拿出来亮亮相。

至于那些弯弯绕绕的忠义名声?

那时候的他,根本懒得去琢磨。

直到此刻。

听着吕布字字诛心。

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这一路走来,确实亏欠了恩师太多。

童渊老先生教他的第一课是什么?

学武先做人。

若连脊梁骨都弯了,练得再好的枪法,也不过是行凶作恶的工具罢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师傅当年的谆谆教诲,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羞愧感,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张绣。”吕布叹了口气,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杀气。

“看在你师傅童老前辈的面子上,今日留你一条狗命。”“下次见面,别怪我手中无情。”“滚吧。”话音落下,便是放人。

张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手指撑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撑起身体。

膝盖还在发抖。

“你真就这么放了?”他抬起头,眼神阴鸷。

“就不怕 后回头找你麻烦?”“哼。”吕布连头都没回。

“我吕奉先生平最恨阴谋诡计之人。”“你要来,尽管来。”“我奉陪到底。”“告辞!”背影决绝。

不再停留半分。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

张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问自己。

师傅,是我做错了吗?

摇了摇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方向感彻底丢失。

现在能做的,只有先回营。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张济带着张绣,匆匆去见董卓。

大殿之上。

董卓脸上挂着笑。

看着二人进来,显得格外亲切。

“哈哈哈!”董卓笑得胡须乱颤。

“张绣啊,昨晚让你办的那件事,办妥了没?”张绣扑通一声跪下。

额头贴着地面。

声音低沉。

“让太师失望了……”那一瞬间。

董卓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刀切掉了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怒喝声在大殿回荡。

“我不是让你小心行事吗?怎么搞砸了!”“董太师,昨夜属下暗中查探。”张绣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却不小心撞见了吕布……”他将昨晚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岂有此理!”董卓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这个吕布!坏我好事!”“这小子,简直是跟我过不去!”骂完还不解气。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

用尽全身力气,朝张绣头上砸去。

砰!

茶水混着瓷片,溅了张绣满头满脸。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

糊住了眼睛。

但他不敢动。

依旧跪得笔直。

死死忍着剧痛。

“废物!”董卓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养你有什么用!张绣,你就是个废物!”拿吕布没办法,只能拿下属撒气。

一旁的张济急了。

连忙趴在地上磕头求情。

“太息开恩!饶恕张绣一命吧!”“是我教导无方,罪在我身上。”“太师要罚,就罚我吧!”“哼!”董卓冷哼一声。

“张济,你别以为求情就有用。”“今天谁也别想好过!”“一起治罪!”说完,大手一挥。

就要让人把这对叔侄拖下去。

角落里。

牛辅看不下去了。

眉头紧锁。

张济是他的老部下。

跟着他征战多年。

感情深厚。

绝不能看着自家兄弟被董卓随意处置。

牛辅伏地磕头,替侄儿求情:“太师息怒。

张绣初出茅庐,折戟沉沙也是常事,望您网开一面。”董卓瞥了女婿一眼,胸中那股无名火算是压下去了。

论及信任,李儒虽智谋无双,也得屈居第二。

第一把交椅,非牛辅莫属。

毕竟手握重兵,牛辅才是他最倚仗的心腹。

如今这层关系摆在这儿,面子必须给。

“看在你的份上,暂且饶他们一命。”董卓冷哼一声,“若敢再犯,杀无赦!”张济、张绣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

两人转身便逃,生怕晚一步脑袋就没了。

牛辅见董卓脸色阴沉,也不敢多留,告辞退下。

前脚刚走,后脚李儒便踏入厅堂。

他是来探听昨夜战况的,一进门就瞧见主君面色铁青。

“太师,可是张绣败了?”李儒胆大包天,竟直接问结果。

“哼!说什么童渊高徒,全是 吹牛!”董卓怒火未消,将张绣贬得一文不值,顺手把经过抖落出来。

李儒顿时明了缘由。

董卓屡次栽在吕布手里,如今连手下大将也败于其手,换谁不气?

但他心里也有数。

张绣的武艺,华雄都曾称赞,绝非庸手。

能赢,说明吕布确实强得离谱,而非张绣无能。

越是难缠的对手,李儒越觉得有趣。

这才叫对手,才值得他出手。

“对了,张绣归来时,可有外伤?”董卓不解:“看着并无大碍。”李儒眉头微皱:“这就怪了。

以您与吕奉先的仇怨,张绣落入敌手,岂能完好无损?”“就算吕布不杀他,也不可能放虎归山。”“如今却安然无恙,不合常理啊。”此言一出,董卓后背发凉。

“文优,你什么意思?”“属下怀疑,张绣之心,已不在我大汉。”“难道……他叛变了?”“极有可能。”李儒眼神阴冷,“说不定吕布已收买他做内应,随时向我们泄露军机。”“竖子敢尔!”董卓拍案而起,眼中杀气腾腾,“来人,把张济和张绣给我抓回来!”“慢着!”李儒伸手拦住,“太师不可冲动。

若是贸然动手,张济必护短反抗,届时大军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张济在军里声望不低,手下肯定有人听他的。”李儒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太师不如派人去请张绣回来,说是为前日动怒之事赔罪。”“只要姿态做足,张绣为了缓和关系,定会立刻回营。”董卓听完,眼珠转了转。

这李儒脑子确实好使,短短片刻就替他想出了周全的法子。

他点点头,当即拍板,就照李儒说的办。

……

此时,张府内。

张济看着侄子额角的伤,心疼不已,让他安心养伤,自己则匆匆去了兵营安抚人心。

张绣坐在床边,冷敷着伤口。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斑驳的影子陪着他。

刚才董卓那雷霆之怒,像梦魇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想不通。

真是不明白。

明明只是败给了吕布,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脑海里忽然闪过吕布临走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