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坐了好久,刚站起身时却眼前一黑,不得已又慢慢扶着土墙蹲下。
她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除了这身衣衫,还有脚上的绣鞋,别的都没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即使她想回京城找薛兆川,可她也不知道,薛兆川看了那封伪造的信之后会不会对她失望,会不会再也不要她。
多日来的疲惫冲垮了寇枝的身体,她觉得好累好累,自己好想睡一觉,可她不敢睡。
“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身旁童言童语响起,寇枝抬起头看向身边,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正手捧着拨浪鼓看着她,眼神稚气懵懂,却又清澈明亮。
“我,我走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家爹娘呢?”
那男孩转头朝土墙里喊道:“娘,娘,这里有个姐姐!”
“什么姐姐,你别乱喊!”
一个打扮清贫却干净整洁的妇人擦着腰上的围裙从前头的木门里走出来,一把抱起小男孩,看向寇枝。
那男孩指着寇枝,奶声奶气地道:“娘,姐姐。”
那妇人看着寇枝,见她蓬头垢面发髻松散,神情憔悴身形消瘦,一时有些不忍。
“姑娘,你怎么到我家门口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妇人面色和善,语气温柔,寇枝心里难受,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姐姐,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不知你可否帮帮我?”
妇人见寇枝满脸委屈,又见她一身狼狈模样,便放下男孩,上来拉起寇枝。
“我家里虽然穷了些,但是吃的倒也还是有的,你先进屋。”
寇枝站起身来,却又觉得头晕目眩,一时站不稳,险些栽倒在地,多亏了妇人扶着她。
“我姓陈,你叫我陈姐吧,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心想,看这姑娘的样子,这些天莫不是吃尽了苦头,这会站都站不稳了,真是可怜。
寇枝被陈姐搀扶着进了里屋,只觉得身体越发难受,却还是强撑着力气说道:“我姓寇,叫寇枝,陈姐姐直接唤我全名就好。”
兴许是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兴许是一天都没吃东西,也兴许是为了活命跑了大半天,寇枝心口跳的厉害,身子也抖得厉害。
当饭菜端上桌时,寇枝差点拿不起筷子来,好不容易拿起了筷子,手又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夹了几筷子菜,竟是半点都夹不起。
小男孩见状找出个勺子来递给寇枝:“姐姐,你跟我一样不会用筷子吗,那你跟我一样用勺子吧!”
寇枝接过勺子,颤抖着手吃了一口饭,陈姐见状又取出一双筷子来,把菜夹到寇枝碗里。
“这是我儿子,叫小福,我丈夫几年前上山砍柴时掉落山崖去了,你要是无处可去,这些日子就在我家里住下。”
寇枝舀起一勺饭菜来,大口大口吃着,这对母子心善,竟看出了自己的窘境,可惜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了,不然她绝对不会让母子俩吃亏。
“多谢陈姐姐好意,我确实无处可去,只能暂时叨扰陈姐姐和小福了。”
陈姐又夹了不少菜放到寇枝碗里,才说道:“我去给你打点水,你一会吃完饭洗洗,晚上就跟我和小福一起睡。”
寇枝扯出一抹笑容来,点头道:“好,多谢陈姐姐和小福。”
陈姐笑着说道:“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我每日还要下地干活,还得去镇上卖菜,你就在家里帮我照看小福吧!”
连日来的奔波已经叫她看清世间险恶,却不想这会却得到了一对母子善心对待,寇枝险些落下泪来,没敢抬头叫陈姐看到自己的眼泪,只是低头应下。
陈姐去外头打水,小福自顾自地玩起了拨浪鼓,他正是童真的年纪,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寇枝洗漱好,陈姐就递来一套干净衣服:“我看你那身衣裳都脏了,换我这件吧,我们俩身形差不多,你穿应该是合适的。”
寇枝接过衣裳,满心感激不尽,“多谢陈姐,陈姐,这几日要麻烦你了。”
陈姐笑道:“哪里有什么麻烦的,你能帮我照顾小福,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寇枝换好衣服,才同母子二人躺到了全家唯一一张床上。
陈姐家很小,一间卧房,一间柴房,吃饭的地方和厨房就在卧房里,再加一个小院子,就是陈姐家的全部家当了。
家虽然小,家具物什也很普通,却是整洁干净,一尘不染,陈姐,是一个能干的女人。
寇枝已经十分疲惫,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可那个藏在她心底深处的梦靥,却始终伴随着她,像是要把她活活逼疯。
寇枝又躺在那口棺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拼尽全力抓着棺材板,腿脚也卯足了劲用力踢踹,可面前黑乎乎的棺材板却纹丝不动,寇枝心生绝望,又哭又叫,却始终无人回应,无人搭理。
直至她的指甲全部抓断,双手血淋淋的,她才从恐惧中坐起。
寇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已被冷汗浸透,睫毛黏糊糊的,显然已被汗水浸湿,寇枝抬手擦了把脸,她已分不清,脸上的是泪水还是汗水。
为什么这股恐惧要跟随自己一辈子?为什么,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她明明是受害者,明明是高家和爹娘一起合伙想要逼死她,凭什么他们还能高枕无忧,而自己却要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这份痛苦。
寇枝心里好恨,她好想弄死所有人,所有害她的人,包括她的爹娘,若不是她爹娘,她又怎么会烙下这个心病,他们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未来几十年里,这个梦魇将会伴随自己一生!
寇枝此刻痛恨爹娘的心达到了顶峰。
她精神和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可偏偏因为心病睡不了一点,她直觉自己再过不久就要疯了,是彻彻底底地疯了,到时候她会变成一个疯子,一个人见人厌的疯子!
忽然,一双稚嫩的小手握在寇枝手上,孩童的声音在夜里声如蚊呐,却让寇枝的理智渐渐稳定下来。
“姐姐,你也睡不着吗?”
寇枝回握着小福的手,摸了摸他的头,“这个点了小福还不睡,可不是乖孩子了哟!”
小福一脸正色道:“小福是乖孩子,娘说小福是世上最乖的孩子。”
寇枝点了点他的小鼻头,“那乖孩子这会该睡觉了,小福是乖孩子,快闭上眼睛。”
小福眨了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决定好好睡觉。
寇枝心绪因为小福平静了一些,遂躺下继续睡觉,可是夜里又被梦靥惊醒了,寇枝已经没办法了,干脆闭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