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晚上，寇枝已经不知自己被惊醒了几次，身上衣衫也不知湿了几次，直到天光大亮，她也没再睡着。
陈姐早早起身就去镇上卖菜换点家用。
寇枝将昨日换下来的衣衫和绣鞋洗干净晾晒在院中，她打算让陈姐把这些衣物拿到当铺里去换钱，至少也能让母子俩的日子好过一些。
刚晒完衣裳，寇枝见小福不在屋里，便独自出门去找。
转过拐角，寇枝听到一阵小孩子嬉闹的声音，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差点惊掉了下巴。
小福四肢着地在地上到处乱爬，背上还骑着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男孩，那男孩甩着手里的麻绳，像骑马一样甩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小福身上，催促着小福爬快点。
其余的小孩围了一圈，都在拍手叫好，有几个小孩笑嘻嘻地喊着：“该我了该我了！”
寇枝冷着脸走上前，一把拉开正骑马的男孩，又伸手扶起小福，拍了拍他身上的泥灰。
小福还乐呵呵的，显然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这种游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
“寇姐姐，我在玩游戏。”
寇枝拂去小福身上的泥点，准备带他回去换一身干净衣裳。
那个年纪稍大一点的男孩却拦在两人面前，显然他还没玩够。
“喂，放开狗福，我们还没玩够呢！”
寇枝脸色一变，“你叫他什么？”
那男孩笑嘻嘻说道：“狗福啊！你听不见吗！”
寇枝不想跟一群小孩子起争执，教训他们也是他们爹娘的事还轮不到自己，正想带着小福离开，那男孩却不让走。
“都说了我们还没玩够呢！你跳出来做甚？”
寇枝俯下身问小福：“你想玩吗？”
小福乐呵呵地点头，“想玩，寇姐姐，我们天天这样玩的，可好玩了！”
寇枝无语，这里不是京城，在京城，五六岁的男孩都启蒙了，哪怕像自己这样的市井平民，就是女孩都能读上几年书争取不做个睁眼瞎。
而这里的孩子，别管五六岁七八岁，通通在外面混日子，大字不识一个不说，连基本的尊重都是没有的。
寇枝又问小福：“你娘知道你在外面这样玩吗？”
小福低下头去，小声说着：“知道，娘很伤心。”
还好陈姐是个明事理的，只要娘靠谱，小福就歪不到哪里去。
“那咱们以后不跟他们在一块玩了，好吗？”
小福低头不语，好像是不情愿，寇枝却不管这那的，一把抱起小福就要离开，那男孩又挡在两人身前，寇枝却不理他，往另一边离开。
那几个男孩摸了摸头，不知道这女的跟小福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小福跟他们一起玩？
寇枝先给小福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将脏衣服给洗了，才坐到一脸沮丧的小福面前。
“小福，既然你娘很伤心，你为什么还要跟他们一起玩呀？”
小福低头绞着手指，一言不发，寇枝知道他的年纪还小，恐怕是听不进去什么道理的，遂换了种说法。
“小福是个乖孩子，肯定不想娘伤心的，是不是？”
小福听了这话停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寇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嗓音也夹了不少：“小福也是个好孩子，既然怕娘亲伤心，那咱们以后可不能再玩这种游戏了。”
小福很不情愿地点点头，寇枝拉着他到了院子里，捡起根小树枝来，拉着小福蹲下。
“咱们不玩那种游戏，却可以玩别的游戏啊，姐姐教你识字好不好？这个游戏可好玩了。”
小福一脸天真抬头问道：“识字是什么游戏啊？”
寇枝对他解释道：“是一种可以两个人一起玩的游戏，我教你识字，你跟着我学，保管你娘亲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
小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开开心心地跟着寇枝学写字，寇枝心里感叹，还是小孩子好骗。
下午时陈姐卖菜回来，见小福已经在院子里写写画画好半天，忙不迭地拉着寇枝道谢：“原来你竟是个识字的，今日小福这么乖，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了！”
寇枝想到今日所见，就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姐听完叹了口气，“我原来也不想小福跟他们玩的，那几个孩子，整日里就会欺负小福，只是小福还太小了不懂事，不知道他们那是在欺负自己，我已经说过多次都不顶用，还得是你有办法。”
寇枝又问道：“小福这个年纪应该启蒙了，怎么还天天在家里，是这里没有学堂吗？”
陈姐拉着寇枝坐下，面色很是悲戚，“我丈夫去世得早，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撑着，我每日就是下地干活，再弄些能卖的菜去镇上卖，每日所得不过勉强糊口而已，镇上倒是有学堂，不过也只有镇上的孩子们才读得起，我们村子里的孩子，只有到了七八岁才能免费启蒙，小福年纪也不够。”
寇枝明白了，小福要不就等到了年纪读免费的官办学堂，不过也就是读个三四年而已，要不就靠家里庇佑直接进私塾，但是陈姐是没有那么多钱的。
“陈姐，你听我说，我已经把我昨日那身衣裳洗了，估摸着今天就能干了，明日你拿去镇上的当铺去换钱，不仅能送小福进私塾，还能改善你们娘俩的生活条件。”
陈姐立刻拒绝道：“不行！那是你的东西，我断断不能拿去换钱，小福能否读书识字倒是在其次，我是万万做不出来这种事的！”
寇枝语气更委婉了一些，“陈姐，你先别拒绝，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就该用在有需要的地方，如今我也需要钱，只是我身上已经没钱了，我也不能在你家白吃白喝，那衣服换得的钱，就当是我给你支付的房租了。”
眼看着陈姐还要拒绝，寇枝继续说道：“陈姐，我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呢，小福本来就还小，再过几年个子窜的快，到时候无论是吃食还是穿衣，都跟现在不一样的，你作为他的娘亲，该早点为他打算才是。”
陈姐很是为难，寇枝却笑道：“行了陈姐，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换得的钱，留一些给我做路费就行，剩下的你就拿着。”
陈姐抬头问道：“路费？你要去哪里啊？”
寇枝神色有些复杂，她也不知道，薛兆川是否还认她。
“京城，我的家人在京城，我得回去见他们。”
寇枝真是后悔啊，她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锁到了柜子里，早知道就取一些存到钱庄，这样她就能去镇上钱庄取钱，也不用再卖衣服了，后悔啊，真是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