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铭是在第三日来的村里,见薛兆川身体状况已然大好,又写了封信快马加鞭让人送到京城国公府,说是给薛夫人报喜。
陈姐已经在着人看田产房子,她已下定决心同寇枝一起回京,只是几亩薄田和这处低矮土房卖不上多少好价钱,陈姐想了想儿子,咬咬牙签下了地契房契。
薛兆川已被连着围观了几日,哪怕前两日他不在乎,后面这几日也受不了了,一个两个的把他当猴子似的围观点评,这换谁受得了,再不走他真要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了。
不过在村子里休息了六七日,薛兆川就嚷嚷着要走了,一行人收拾东西整装待发,终于是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寇枝和薛兆川一辆马车,陈姐和小福一辆马车,剩下的马车都用来装东西和载人,薛铭薛尧骑马,浩浩荡荡朝着京城驶去。
路过清泉镇时,寇枝想起自己那日曾拉无辜路人挡灾,着急的想下去还钱,薛兆川却拦住了她。
“此事我早吩咐薛铭办了,两家各给了三十两银子,那镯子本就才二十两,多出来的十两算是对她们的感谢费,还有那面摊老板,得了钱不住口地跟你道谢,想来,他们已经不怪你了。”
寇枝听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一直惦记这事呢,还是你细心哈!”
薛兆川得意的嘴角向上一勾,对于别人的好话他是很受用的。
“对了,陈姐和她儿子你打算怎么安置?”
寇枝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再盘下一个铺子,让她去做管事的,至于小福,我就花点钱送他进书院读书。”
薛兆川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呀,这事交给我吧,我打算在城西再办一所慈幼院,正好缺个管事的,就让陈姐去吧!”
“至于书院,那可是得有秀才功名才能进的去的,小福年纪太小又未曾启蒙,我先给他送学堂去读几年书,等取了功名再送他进书院。”
薛兆川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那还问自己干嘛,真是的。
“怎么还要再办慈幼院啊?城南那处不够住了吗?”
寇枝摸着被敲疼的额头,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薛兆川叹了口气,“是啊,我那慈幼院吃食太好了,孩子们又能读书能习武的,女孩们长大后也有了去处,所以嘛,这丢孩子的越来越多,有些孩子尚且能找到爹娘送回去,有些嘛,唉!”
寇枝明白为什么她第一次去慈幼院时送了米面油肉老嬷嬷会那么高兴了,原来不是薛兆川对孩子们不好故意苛待孩子们,是为了防止这种扔孩子的乱象出现。
那自己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完了完了,薛兆川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寇枝很是愧疚,薛兆川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笑道:“你不用这副表情,我可告诉你,你我是夫妻,我身上的担子也就是你的担子,我们俩荣辱与共的。”
看薛兆川这副贱兮兮的样子,就知道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个事,他名下产业何其之多,只是下面又要养这么多人,自己若是管理不当,再多的钱也不够花的。
薛兆川说道:“除开那些挣钱的,慈幼院完全就是个销金窟,孩子们吃饭穿衣都是花销,还有请先生教书习武,有能力的我还得送进书院读书,送去武馆学武,样样都是要花钱的。”
寇枝坐到他身旁挽着他的手臂,温声细语道:“多亏了你,这些孩子们才有了未来,虽然他们的爹娘可能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抛弃了他们,但你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再生父母。”
薛兆川却不吃她这一套,“你少来,要不是因为你,我压力能这么大吗?再说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开办第三家第四家,你可得悠着点。”
寇枝嬉皮笑脸地道:“是是是,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胡来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而薛兆川虽然面上看着不靠谱,心智也不够成熟,但是大方向是没问题的,人也善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往后多学一些,总没错的。
这一路都正常赶路,总共四天才到得京城,薛兆川也兑现了承诺,让陈姐去城西做了慈幼院管事的,每个月五两银子,又让小福进了离家最近的学堂,还给母子俩置办了一间两进院子的宅子。
陈姐感激得都合不拢嘴了,连连给两人道谢。
安置完陈姐,薛兆川才带着寇枝回了国公府。
九九一见到寇枝眼泪都落下来了,忙不迭地上前抱住寇枝。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公子说他一定会把你带回来,他真的没有骗我!”
寇枝心里暖融融的,被人挂念竟是这样一种感觉,只是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在九九心里居然这么重要了。
“九九,我回来你应该高兴才是,怎么这会还哭上了?”
九九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又看了看寇枝身上的衣着,红着眼眶笑说道:“姑娘这一路上肯定很辛苦,我去烧热水给姑娘洗洗。”
寇枝想起自己确实几日都没换过衣裳,是该好好洗洗的,又同九九说了几句话,九九才去了小厨房。
九九确实担心寇枝回不来,那她在薛家就没了用处,可能会被遣回原来的私宅做事,那工钱也会被削掉一半,她就不能再供妹妹读女子学堂了。
而且,寇枝确实对她很好,她身上穿的戴的都不是俗物,走出去旁人都以为她是哪家小姐,放眼整个薛家,没人会这么对自己的贴身丫鬟,遇上寇枝算她遇到宝了。
寇枝回府不过三日,就遇上了这一生中顶顶重要的大事。
吉日良辰,天光大亮,流云舒卷,将整座薛国公府衬得肃穆而庄重。
今日是薛三公子薛兆川将寇枝,从妾室扶正为正妻的日子。
与寻常世家填房、续弦不同,薛兆川自束发开府以来,从未迎娶过原配,这位即将登位的三少夫人,是他心尖上独一份的人。
是以今日大典,虽循扶正古礼,不用初婚那般隆重,却也处处按着元配嫡妻的规制布置。
朱红廊柱悬起暗纹锦幡,阶前铺就一色猩红地毡,从垂花门直铺进正中宗祠正堂,两侧廊下立着执礼仆人与守院丫鬟,个个敛声屏气,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辰时三刻,礼乐轻起,绵长清雅,无嫁娶的欢闹,却有立嫡的端严。
寇枝一身簇新制式的正妻礼服上身,往日常年穿的浅青、月白袄裙尽数褪去,此刻身着一袭石青织暗云锦圆领大袖衫,肩裁端方,腰束玉带,是正妻专属的规制衣袍。
乌黑发髻梳作端庄规整的正室朝髻,端正立于头顶,仅簪一支赤金镶珠凤头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