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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休整好后继续上路。

经历了三尸阵的插曲和师父那段令人啼笑皆非的灯笼往事,气氛倒是比之前松快了不少。

礼青玄走在最前头,夜明珠的光稳稳地照着脚下三丈见方的路。

温瑞雪走在中间,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调,调子跑得七零八落却浑然不觉。简月白照旧跟在温瑞雪身后两步处,不过两人腕间多了一根极细的相思绕。

元盛安翻出来的,以防再走散,细细一根银线缠在两人手腕上,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某一方被拽离超过三丈,线便会收紧发光示警。

温瑞雪当时还嫌弃了一句这玩意儿跟拴狗似的,被元盛安一个眼刀扫过来就乖乖闭了嘴。

两位师姐压着阵尾,腾蛇安静地融在最后方的阴影里,像一道化不开的墨痕。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地响,温瑞雪边走边拿脚尖踢着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那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又被她追上去再踢一脚,乐此不疲地玩了一路。

地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沉睡了几千年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骨骼碾过岩层,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震颤从脚底一路窜上脊椎。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地面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窄的裂隙从溶洞正中央无声地蔓延开来,像一道被笔尖轻轻划过的墨线,边缘泛着暗红色的暖光,将整个地面一分为二。

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扩越宽,暖光越来越盛,灼热的风从缝隙里喷涌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矿物混合的气味,烫得温瑞雪下意识往后跳了半步,袖口被那股热风撩得猎猎翻飞。

她连什么东西都来不及喊出口,脚下便猛地一空,那道裂隙像一张张开的大嘴,毫无预兆地吞掉了她脚下那一整块石台,像吃一颗花生米一样干脆利落。

温瑞雪只来得及感觉到简月白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十指收紧的力度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下一瞬两人便同时坠了下去。

那一瞬间她余光似乎瞥见礼青玄朝这边扑过来的影子,腾蛇的身影也从最后方爆射而出,像一道黑色的箭矢,可裂隙闭合得太快了,把所有的身影和声音都截在了上方。

耳边的风声呼呼地灌进来,衣袍被气流扯得向上翻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简月白的手,整个人蜷成一团,额头几乎抵着他的肩膀。

礼青玄的半张脸从裂缝边缘探出来,声音远远地砸下来,隔了千层水幕似的模糊不清:小师妹!

镜花水月的护盾第一时间开启。

不过坠落的时间比想象中长,长到她数了好几个呼吸还没到底。

周围的光线从暗红变成纯黑又变成一种浑浊的像隔了厚厚一层琥珀的暖黄色,那些暖光在头顶缓缓流淌,像某种巨大活物的眼睑半开半阖时漏出来的光。

简月白先落了地,在触地的一瞬翻了个身,用自己的身体垫住了温瑞雪的全部重量,落地的闷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散尽。

温瑞雪整个人砸在他怀里,额头撞上他锁骨,疼得她眼前一黑,嘴里了一声,缓了两息才挣扎着从他身上翻下来。

胳膊腿都在,没断没折,只蹭破了一小片袖口,手肘那块皮肉隐隐发烫,但应当只是擦伤。

温瑞雪转头看向简月白,简月白正慢慢撑坐起来。

衣袍在坠落中被气流扯得凌乱不堪,发间的玉簪歪了大半,几缕碎发散在额前,肩头还沾着一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墨绿色苔藓,湿漉漉地贴在他衣襟上,像一块不太体面的徽章。

面色倒还算平静,只是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紧张,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巡了一圈,确认她无恙后才微微松弛。

温瑞雪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望不见边际的地下空间,头顶是那片缓缓流淌的暖黄色光晕,像一层熔化的琥珀在半空中缓慢翻涌,脚下是平整的、微微发烫的岩石地面,暗红色的纹理在石面下隐隐流动,像凝固的岩浆。

空气干燥而灼热,每吸一口都带着硫磺的涩味,烫得喉咙微微发紧。

她环顾了一圈,然后发出了坠落后第一句掷地有声的评价:什么鬼地方?

简月白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尘土,不知道。

温瑞雪正要接着发表一通这鬼地方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搞不好又是哪个缺德魔族设的陷阱你说是吧简月白不过话说回来这暖光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太热了我后背都出汗了而且这么空旷连个参照物都没有咱们往哪走啊的长篇大论。

肩膀忽然一沉,鸣鸿刀凝聚成一只拳头大小的赤色云雀,扑棱着翅膀稳稳地落在她肩头,尖细的小喙理了理自己发光的翎羽,浑身的羽毛泛着赤金色的暖光。

在头顶那片琥珀色的光晕映衬下,像一簇会动的小火苗。

他歪头看了看四周,声音脆生生的,好像是......烛龙的老巢。

温瑞雪:“哈?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的烛龙?”

赤色云雀用翅膀尖指了指头顶那层缓缓流淌的暖黄色光晕:是的,你们现在掉进它头顶那一片里了,上面那些暖光就是它的眼睑,它睁着眼呢。说人话就是,你们俩现在在一条上古巨龙的脑门上。

温瑞雪仰头望着那片琥珀色的缓缓流动的光,非常真诚地开口,:我能跪下来求它放过我们吗?

鸣鸿神君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赤色小雀的羽毛抖了抖,发出一声像是被呛到了的咳嗽:……跪吧,女儿膝下有黄金,现在正是提现时。

温瑞雪眼睛一亮:那我真跪了?

说跪就跪。温瑞雪往前迈了一步,双膝一弯,一声就跪在了那片微微发烫的岩面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仰着脸对着头顶那片暖光,声音清清脆脆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尊敬的烛龙大人,上古神兽,山海经顶流,开天辟地级别的存在,我叫温瑞雪,逍遥弟子,不小心掉您头上了,纯属意外,不是故意踩您脑门儿。

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是个小虫子蹭了一下,放我跟我后面那位过去行不行?我回头给您烧三炷高香,再给您立个长生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