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鸿神君站在她肩头,整只鸟石化了一样僵住了,赤金色的羽毛从尾尖到头顶一寸一寸地炸开,又因为僵住而保持着一个古怪的蓬松状态,小喙微微张开,像被雷劈过的麻雀,连头顶那撮翎毛都歪向了一边。
他那向来伶牙俐齿的嘴像是被人灌了一管哑药,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气若游丝、带着三分震惊七分崩溃的话:……你还真跪啊。
温瑞雪头也没回,双膝跪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声音理直气壮:你让我跪的呀。
鸣鸿神君的喙又张大了些,整只鸟活像一只被烧到尾巴毛的鸡,羽毛蓬得几乎要炸成一颗毛球:
我那是反话,我那是让你别跪,你平时连你师父的话都要讨价还价三遍,怎么到我这儿就这么听话了?你是不是故意在气我?是不是!
温瑞雪终于转过头来,用一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上道的眼神看着肩头那只暴躁的小鸟,
堂堂上古神兵鸣鸿刀,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做人,哦不,做刀要说话算话的好吧。你让我跪,我跪了,你又不认账,那你以后还怎么在刀界混?还怎么在神兵排行榜上立足?你就不怕别的兵器笑话你出尔反尔?
鸣鸿神君的喙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对天控诉,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像是彻底放弃了反驳。
她身后的简月白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而诚恳,带着一种毫无波澜的天然呆:……我也要跪吗?
轩辕神君:……完了。智商向不靠谱的看齐了。我要离那只死鸟远一点,智商太低会传染。
鸣鸿神君猛地从温瑞雪肩头跳起来,翅膀扑棱棱地扇了两下,朝着轩辕神君的方向炸毛:破烂剑你才智商低!你全家都智商低!你一个上古神兵连化形都不会还好意思说我?
轩辕神君:本剑这么帅,才不需要化形。
温瑞雪没理它们的互怼,转过头看向简月白,目光在他那张认真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果断地一拍膝盖边上的地面,声音干脆利落:
简月白二话没说,膝盖一弯,在她身侧端端正正地并排跪下了。
两人肩挨着肩,腰板都挺得笔直,姿态整齐得像庙里供着的两尊小像,膝盖挨着同一块微微发烫的岩石地面,头顶是烛龙那片暖黄色的、缓缓流淌的眼睑之光,画面莫名地庄严肃穆,又莫名地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滑稽。
轩辕神君沉默了一瞬,声音幽幽地飘出来,像一缕被夜风吹散的叹息:……你俩隔着拜天地呢?拉烛龙当证婚......龙?这么有牌面。
烛龙对此倒是没做任何表示,头顶那片暖光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地鸣,像巨兽梦呓时的呼吸,从地壳深处缓缓滚过,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从膝盖底下传上来。
温瑞雪跪了会儿,忽然想起来,目光灼灼,小破,你老实交代,你以前是不是也拆过烛龙的老巢?不然为什么我们连摔个坑都能摔到烛龙头上去?
你数数你得罪了多少蛮荒境里的神兽了?下回是不是该掉进饕餮的饭盆里了?你是不是把整个蛮荒境从头到尾都得罪了一遍?。
鸣鸿神君的羽毛地一下炸开了,整只鸟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余烬,赤金色的绒毛边缘都在微微发颤,气得在温瑞雪肩头来回跳了两步,小爪子抓着衣料发出细碎的抓挠声:
滚蛋!老子一把正经刀,当年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烛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它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你自己脚滑掉坑里还能怪到我头上?你是不是每次摔跤都要赖地太硬啊?你是不是每次考砸了都要赖笔不好写啊?
温瑞雪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反而更坚定了,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审讯官终于听到了嫌疑人口供中的破绽:那你为什么一落地就认出这是烛龙老巢?
鸣鸿神君气得喙都歪了,一侧的羽毛凌乱地支棱着,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我认出来是因为我见多识广,活了几万年的上古神兵什么没见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只装着话本子和糖葫芦?你的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
温瑞雪不依不饶,那你见过烛龙吗?
鸣鸿神君的嘴张了一下,羽毛不自然地抖了抖:……见过。
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温瑞雪:那就是拆过人家巢穴心虚,事实证明你确实有前科。有前车之鉴,我是不会再轻易相信你的话了。
鸣鸿神君猛地从她肩头跳起来,翅膀炸开,整只鸟像一团被点燃的炮仗,拆烛龙的巢?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烛龙是那种能让你随便拆巢的普通妖兽吗?我拆它的巢?我嫌命长?
温瑞雪歪了歪头,你和轩辕神君把帝江的巢穴都拆了,那可是帝江,六足四翼无面目的混沌神兽,你们连它都敢招惹,还有什么是你们做不出来的?
你俩是不是约好了要把山海经里的神兽挨个得罪一遍才甘心?鸣鸿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你是不是在攒什么上古神兽仇恨值全收集的成就?
轩辕神君: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被死鸟坑的做一件蠢事不至于被念叨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