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蒋燕铭识趣的没再提工作，聊了些洛杉矶的风土人情还有好莱坞的八卦。
苏言偶尔接两句。
刘艺菲全程面带微笑，偶尔点头，手里的叉子却一直没闲下来。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言两人回到酒店。
刷卡开门，刘艺菲进去了，苏言很自然的跟了进去。
门一关上，刘艺菲就转过身，手指戳着苏言胸口：“苏导英语挺好啊。”
“还行，四级过了。”
嗤了一声，刘艺菲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四级？你刚才跟妮娜·杜波夫聊的那几句，连吞音带俚语，地道的跟在美国生活过似的。”
苏言乐了，握住她的手，“刘老师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呢。不过说真的，我头一回听你说英语，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刘艺菲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苏言这家伙老是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她都快忘了，出国还有语言这一关。
今天那棕发小妞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糟糕，苏言英语行不行？考试是考试，应用是应用。
下一秒听到妮娜那几句夸他眼睛的话，她心里的算盘珠子就开始响了起来：要是苏言英语不行该多好，她正好帮忙翻译！
妮娜说“你的眼睛很迷人”，她面不改色地翻译成“她说你头发该洗了”。
妮娜要联系方式，她就翻成“她说你个子不够高”。
让这狗男人到处招蜂引蝶，丢几次人就知道收敛了！
可惜，苏言的英语好得让她咬牙切齿。
看她表情变幻，苏言暗暗笑了下，“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低头凑近她耳廓，苏言用嘴唇轻轻蹭了一下，“那想我没？”
刘艺菲别过脸，“不想。”
苏言嘴角勾了下，当没听到，手指勾住她衣带就慢慢往下拉。
“等等，有件事跟你说。”刘艺菲按住他的手，“以后私下场合，你还是得跟国内一样戴墨镜。”
“为什么？这边又没人认识我。”
“你这双眼睛太招人。”
刘艺菲说的理直气壮，看着苏言明亮的双眼，语气再次泛酸，“我不想再看到什么妮娜、娜妮的主动凑上来了。”
停顿了一下，她坏笑着补充，“不过跑宣传时倒不用戴。”
苏言笑出声：“刘老师，你这是想让我出卖色相？”
“对。”刘艺菲一本正经的点头，“这叫物尽其用。用你那张脸多骗几个美国妞进影院，也不亏，反正她们也吃不到！”
苏言嘿嘿笑了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行，听刘老师的，现在先把能吃到的喂饱。”
脸红起来，刘艺菲伸手捶他：“谁要你喂，先洗澡……”
话没说完，就被苏言堵了回去。
……
早上，苏言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刘艺菲头蜷在他怀里，还睡的很沉。
苏言轻手轻脚的抽出手臂，下床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刘艺菲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揉眼睛。
“几点了？”
“七点半，九点第一场。”
“哦”了一声，刘艺菲掀开被子下床，穿拖鞋，晃晃悠悠走进卫生间。
镜子前，她看到自己锁骨下方多了几枚新鲜的红痕，头也没回的抱怨：“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咬？”
“换哪儿？”苏言走到卫生间门口，笑眯眯的看她。
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刘艺菲没接话，认真刷牙，就是小脸微微红了一瞬。
……
洛杉矶的首场媒体见面会，安排在Amc世纪城的一家影院。
能容纳百来人的小厅，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不到。
苏言跟刘艺菲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闪光灯亮了几下，快门声都不太积极。
主持人是华狮找的当地华裔。口音标准但没什么激情，按部就班的走流程。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
前排一个华语媒体的记者站起来，用中文问了个中规中矩的问题。
苏言笑着回答，目光扫过后排。
两个英语媒体的记者坐在角落里，一个低头刷手机，一个面无表情的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头都没抬。
坐在苏言旁边，刘艺菲面带微笑，手心却微微出汗。
见面会结束后，两人在后台休息。
靠在椅背上，刘艺菲长长吐了口气，“还好你没失落。”
苏言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失落什么？早就预料到了。”
他说的是实话。
华语片在北美什么处境，来之前他就做过功课了。
美国观众对非英语电影的接受度太低，绝大多数非英语电影，连上映的机会都没有。
华语片能进北美院线，已经算是少数派里的少数派了。
何况《魔女》没有功夫巨星坐镇，没有大Ip加持，全靠华狮那点渠道硬推。
能来这些人，已经算蒋燕铭尽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言两人跟着华狮团队，跑了洛杉矶、旧金山、纽约三个城市。
通告排的不算密，一天两三场，跟国内的轰炸式宣发没法比。
效果也…很一般。
每场来的观众，十个人里头有七八个是华裔面孔。
偶尔能看到几个白人面孔，全程表情茫然，显然是跟着华裔朋友来的，纯凑数。
互动环节，提问的永远是那几张华裔面孔，问题也永远是那几个。
“苏导为什么要拍超英片”“刘艺菲的打戏是怎么练的”“会不会有续集”。
每一个问题苏言都认真回答，刘艺菲全程微笑配合，两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不温不火的场面。
美国电影市场其实相当守旧，或者说，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慢。
很多院线经理拿到《魔女》的资料。
扫一眼不是古装，没有功夫，也没有成珑、李连结这些他们叫得出名字的明星，接着就是一脸不屑：“超英片？华国人拍的？”
苏言倒没放心上。
偏见源于无知。
这些人没见过华国超英片，对华国的印象甚至还停留在改开前，不待见《魔女》实属正常。
反正他也不是来跟人置气的，更不是来证明什么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有一个：收割美国人的钱包。
9月10号，旧金山。
首映礼前，最后一场粉丝见面会。能坐两百人的影厅，来了不到一半。
照例放映宣传物料跟剪辑短片。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后排一个华裔面孔的男生站了起来。中文说的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苏导，华国没有自己的电影市场吗？我在美国长大。每次华语片在这边上映，我同学就笑我，说华国尽出烂片还老喜欢往美国跑……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跑美国来丢人现眼？”
这话一出，现场不少华裔面孔跟着低下头，表情讪讪的，大约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刘艺菲偏头看向苏言，手指微微收紧。
苏言站起来，拿起话筒，先笑了一声，开口：
“首先，我不赞同‘华国尽出烂片’这句话。”
“因为美国烂片同样不少，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是。这些烂片也没少往华国跑。”
台下几个华裔面孔微微点头。
“其次，来美上映的烂片，跟华国有什么关系？那是片方、导演、演员个人的问题。”
“下回你同学再骂，你让他指名道姓的骂，我支持。”
顿了顿，苏言脸上浮起一缕笑意，补充，“也包括让他骂我。不过前提是得看完《魔女》，正版的。要不然…我可不认。”
台下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下来，那个男生脸上的火气也一下子去的干干净净，讪讪的挠了挠头。
散场后，刘艺菲悄悄捏了捏苏言的手心，在他耳边小声说，“嘴皮子功夫一点没退化。”
嘴角挂着一抹坏笑，苏言声音压得极低：“晚上给你也试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说完，刘艺菲自己先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