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片场,化妆间。
杨觅把门一关,靠在化妆台上双手抱胸,笑眯眯的打量苏言:“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考虑的怎么样了?”坐在旁边化妆椅上的苏言正在翻通告单,头都没抬。
“少装。”杨觅到他旁边坐下,音调不高但认真:“昨晚跟你说的那事儿,收舒唱。”
苏言终于抬起头瞅了她一眼,哭笑不得的摇头:“别闹。”
“谁闹了?我是认真的。”
杨觅一脸为他考虑的真诚样子,“别跟我说你对她没想法,那姑娘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还是刘艺菲的好闺蜜。某些人怕是早就惦记上了吧?”
“你倒是挺大方。”苏言放下通告单,奇怪的瞥了她一眼。
“你才知道啊?”杨觅笑容不变,眼神却闪了闪。
大方才怪!
她就是想明白了。
论陪伴,她比不上刘施施;论白月光滤镜,她比不上刘艺菲。
既然那两个位置她都撼动不了,还不如把水再搅浑一点。
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且她也很想看看,苏言要是把神仙姐姐的闺蜜也收了,那张“神仙姐姐”的脸上,还能不能挂住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还有舒唱那丫头,还怎么用那种不清不白的眼光看她。
瞧着她嘴角那抹掩不住的狡黠,苏言伸手就把她搂怀里,在她臀上拍了一下:“你少给我挖坑。”
杨觅也没挣,只是梗着脖子说:“谁挖坑了?我这是替你着想!”
“你还是先替你自己着想吧,昨晚谁求饶来着?”苏言嗤了一声,又揉了几下站起身。
杨觅小脸一下子红了,抓起桌上的粉扑就砸了过去:“滚!”
苏言笑着闪开,拉开门出去了。
下午,片场休息间隙。
绿幕边的折叠椅区,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散坐着,刷手机、闭目养神……干什么的都有。
从布景前走下来,苏言视线扫了一圈。
杨觅在远处补妆,时不时跟旁边的童丫丫聊着什么。
舒唱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捧着剧本,低头翻页,很认真的样子,一个人。
犹豫了一下,苏言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听到动静,舒唱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翻剧本:“苏导有事?”
语调平静。
苏言没绕弯子的开口:“有件事想跟你说。”
舒唱放下剧本转过身面对着他,等他开口的样子。
“就是…”
顿了顿,苏言压低音量:“你别老盯着我跟杨觅或者小赵她们看,片场人多嘴杂,让别人发现,还以为我跟她们有什么呢。”
舒唱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等止住笑意后,脸上换上副戏谑的表情看着他:“所以你们没什么?”
“当然没什么。”苏言理不直气却壮的说。
舒唱啧了一声,差点又笑出来,心想这人的脸皮怕不是能挡子弹。
不由想起一周前。
苏言回国后回剧组的第二天,就从外面抱了一个纸箱回来,挨个发礼物。
给杨羊的是一顶棒球帽,给乔振羽的是条领带,给曹炖的是个保温杯……人人有份,连工作人员都分到了礼物。
发到她这儿,是一盒巧克力。
她当时想:这封口费可真够礼轻情意轻的。
当天晚上回酒店拆开,发现其中一个原本该放着巧克力的凹槽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袋。
打开绒布袋,一对宝格丽珍珠耳钉滑进了掌心。
她上网查了一下价格,小两万。
犹豫了好几天,她翻来覆去的想,还回去,显得矫情;留下,又觉得烫手。
最终她还是把耳钉连同巧克力一起收进了行李箱里。
反正已经“收过”一个“水滴”吊坠,多这一个不多吧?
她如是安慰自己,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苏言,她说:“行吧,希望苏导信守承诺。忙完这阵,自己跟茜茜说。”
沉默片刻,舒唱低下头,声音也低了点:“我…真不想失去茜茜这个朋友。”
苏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天之后,舒唱果然没再用那种审视的眼光打量片场里任何人。
片场的日子重新滑入正轨,绿幕前的戏一场一场收的飞快。
小赵在《杉杉》红利期最猛的那阵风过后,回到了剧组。
通告从一天三四个城市变成一天三四场戏。
节奏一下慢下来,她似乎有些不习惯。半躺在折叠椅里候场时,偶尔会不自觉的晃晃腿。
不过两三天后,那股躁动就散了。
“排班”重新开张,一人一天照旧。
跟杨觅偶尔在化妆间门口撞见,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挑眉,一个弯嘴角,谁也不先开口,擦肩过去各走各的路。
拍摄进度一天快过一天,曹炖的通告单越写越薄,内景戏在十月底彻底杀青。
剧组的大巴跟器材车浩浩荡荡的出发。
迁徙路线早就定好,沿着山水线一路往南,雁荡山、天台山……把剧本里那些“仙山琼阁”“洞天福地”的想象,一寸寸拍进实景里。
苏言不觉得累。
杨觅就不行了,累的嘴上骂骂咧咧说拍完这部戏再也不跟他合作了,晚上却还是紧盯着“排班”,一天也不给小赵多占。
转眼到了11月中旬。
杀青戏选在雁荡山巅。
暮色从山脊那头漫过来,把每一块岩石都染成将熄未熄的炭灰色。
故事背景:百里屠苏跟欧阳少恭决战后,即将魂魄消散。
苏言靠在杨觅怀里,嘴唇微张气若游丝的样子,后期特效会添加坐骑“应龙悭臾”、背景“蓬莱废墟”。
杨觅把他抱的很紧,像是怕他消失,眼泪无声的砸在他衣襟上。
低头凑近他唇边,说:“苏苏…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回桃花谷,看流星,种桃花…你不许说话不算话。”
“韩云溪…太子长琴…焚寂…百里屠苏……”
苏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后无力的垂落:“这一生不知作为谁而活。不过,不管是谁,到这一刻…虽有遗憾,并无后悔……”
他一说完,杨觅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的妆都花了。
感受到滴到脸上的泪水,苏言心想这姑娘演技是真可以。
昨晚还躺他怀里说“明天杀青终于能休息了”,这会儿哭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咔!”曹炖眼眶也有点红,吸了口气,大声朝四周喊:“过了!《古剑奇谭》杀青!”
人群里一阵欢呼。
杨觅好半天才收了情绪收了泪,从地上弹起来冲着苏言挑眉:“怎么样?我这条哭戏能封神不?”
苏言没吱声,只是看了看她的双腿。
不知道为什么,杨觅一下就理解他想表达什么,脸一红抬脚就踢。
回程的大巴上,杨觅靠着车窗翻手机,翻着翻着嘴里“啧”了一声。
“苏言。”杨觅戳了戳旁边苏言的胳膊。
苏言睁开一只眼看她。
“你那个《星你》,网播权卖了多少钱?”
“问这个干嘛?”苏言把眼又闭上了。
“好奇。”
杨觅手机举到他眼前晃了晃,屏幕上是某平台公众号刚推送的新闻,标题写着“《星你》未播先火,乐视天价拿下网播权”。
看了一眼,苏言声音里露出点笑意:“还行,反正比《杉杉》贵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