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清脆沉闷的枪响,骤然压过了山谷里的所有喧嚣。
七点六二毫米的全金属被甲弹,以近千米的秒速瞬间撕裂空气!
噗嗤!
子弹没有发生剧烈的翻滚空腔,而是极其精准、干净地贯穿了那条软组织缝隙,在射入前腿根部动脉的刹那,顺着肩胛滑骨斜斜穿出,直接打断了整条右前肢的核心筋腱!
嗷——!
空中的大公狼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鸣,原本凶猛的扑击姿态瞬间瓦解。
它重重砸在厚厚的积雪里,借着惯性翻滚了出去,带起一蓬巨大的雪雾。
它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但右前肢已经彻底瘫软,主干动脉被切断,大量的血液瞬间在大公狼的体内失压狂涌。
没有大面积的皮肉撕裂,皮毛表面仅仅留下了一个不足小拇指粗细的小圆孔。
大公狼跌跌撞撞地往前硬撑着跑了十几步,眼里的绿光迅速涣散,四肢抽搐了几下,沉重地倒在雪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三十秒。
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
剩下的三头母狼和半大狼眼见头狼瞬间毙命,吓得夹紧了尾巴,再不敢有丝毫抵抗,借着狗帮收缩阵型的间隙,嗷嗷惨叫着顺着乱石坡四散溃逃,眨眼间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板儿锹和铁柱还举着枪,呆呆地看着雪坑里那头巨大无朋的公狼尸体。
“赵哥......这、这就完了?!”
板儿锹咽了一大口唾沫,只觉后背全是冰凉的冷汗。
赵长河熟练地退出空弹壳,将水连珠背回身后,迈步走到了大公狼跟前。
他单膝跪在雪地上,戴着手套的手指翻开狼毛。
除了腋下那一处被积雪冻住的小血眼儿,整张皮子完整得没有一丝破损,连一根杂毛都没被燎焦。
“够了。”
赵长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粉:
“咱们只需要这一头。”
“收狗,套鸡的活儿改天再办,立刻带回马场暖棚!”
几个人连忙处理了一下现场,然后赶路回去。
等两人一马将沉甸甸的大公狼抬回马场二号暖棚时,天色才刚过正午。
暖棚里早就生起了大炉子,屋里热浪滚滚。
祝南枝已经穿戴好了浆洗得雪白的橡胶围裙,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几柄磨得雪亮的解剖刀、骨剪整齐地排列在搪瓷盘子里。
一见到铁柱和板儿锹把那头灰白色的大公狼抬上长条案板,祝南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好大的一头狼!”
她快步走上前,脱下鹿皮手套换上医用胶皮手套,伸手拨开狼毛仔细检查伤口:
“前胛软肋穿透伤......颅骨完好,肋骨没有断裂,背部和腹部皮毛没有刮伤!”
祝南枝抬起头,镜片后温婉的双眼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叹:
“赵哥,你到底是怎么打下来的?这也太干净了!”
“碰巧撞上的。”
赵长河笑了笑,麻利地挽起袖子,拿起一柄细长的小号剥皮刀:
“趁着体温还没完全散掉,抓紧动手。”
“从后腿内侧下刀,开Y字形切口,腹部中线留着,皮板必须连贯。”
“明白!”
祝南枝应了一声,手里的手术刀熟练地切入狼腿内侧的浅表筋膜。
她下刀极轻、极稳,刀尖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贴着肌肉外层的结缔组织游刃有余地滑行,既不伤到深层血管,又没有划破半分皮毛内侧的真皮层。
赵长河则负责主控骨骼与大肌群的剥离。
老兽医的手劲大而巧,随着刀刃的快速游走,整张沉重厚实的灰狼毛皮,就像脱衣服一样,被两人一点一点、完整地从骨骼上蜕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足足忙活了将近三个小时。
整张巨大完整的灰白色狼皮被平平整整地摊在案板上。
祝南枝端着配制好的明矾甘油防腐液,拿着排刷,神情专注地在皮板内侧反复涂抹、揉搓,确保每一寸油脂孔都被药水彻底浸透固化。
赵长河则在一旁拿着剔骨刀,飞快地拆解着狼的骨架,剔除多余的碎肉和残余软组织,准备稍后用石膏和铁丝重新串接定型。
屋子里弥漫着药水与松香的气味,炉膛里的煤火烧得噼啪作响,静谧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与刀锋刮擦声。
夕阳的余晖顺着双层玻璃窗斜切进来,把整个解剖室染成了一片金红。
祝南枝直起酸痛的腰肢,用手背轻轻推了推下滑的眼镜,小心翼翼地把晾好的狼皮翻了个面。
毛面朝上。
原本有些杂乱的狼毛在特制药水的梳理下,根根分明,油亮挺拔。
那一身灰白色的绒毛厚重如棉,从额头一直贯穿到尾尖的那道墨黑色深纹,在金色的夕照下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山林霸气!
祝南枝伸出手指,极其温柔地顺着狼背抚摸过去,脸上绽放出极为动人的笑容:
“赵哥,你看。”
“等明天铁丝假体架起来,把它定在仰天长啸的奔扑姿势上......”
她转过头看着赵长河,眼里带着光:
“这张皮,做出来绝对会是省展上最精神、最震撼的宝贝!”
赵长河将洗净的剔骨刀插回刀架,看着眼前被汗水浸湿了鬓角碎发的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辛苦你了,手艺确实没的说。”
天色渐渐擦黑,暖棚里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
赵长河洗干净双手,披上大氅迈步走出了二号暖棚。
外头的冷风猛地一吹,带走了浑身的燥热与药水味,整个人顿时一清。
他刚拐过连接总场大院的木栅栏连廊,迎面就撞见赖子缩着脖子,急匆匆地从草料库后头走过来。
赖子手里拎着一只灰白色的死野兔,两脚踩在积雪上啪啪作响。
一抬头瞅见赵长河,赖子赶紧停下步子,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赵场长!哎哟,正巧碰上您了!”
赵长河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手里拎着的那只死兔子上:
“打哪儿捡来的?”
“就在西头大草料库后檐沟底下捡的!”
赖子把兔子提溜起来,晃了晃:
“我刚才去清点垫草垛子,踩着这玩意儿差点摔了个大马趴,捡起来一瞅,身子骨都冻硬了,估摸着死了得有一天一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