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金库。把那两百吨黄金,全部给我拉到中环广场去!”
陆景耀那毫无温度的话语,在宽阔的书房里沉沉落下。
方进新原本粗重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大张着嘴,整个人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呆呆地立在办公桌前。
“老……老板,您说全部?”
方进新使劲扯了扯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可是两百吨实体黄金!是咱们星耀压箱底的命脉啊!”
“要是全部拉出去,万一对方还有后手,咱们连最后翻盘的筹码都没了!”
站在一旁的林婉清也有些发懵,她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景耀,这无异于一场豪赌,一旦黄金流失,整个星耀银行就会被瞬间掏空。”
陆景耀转过脸,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枚纯银打火机,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豪赌?”
陆景耀冷笑了一声,反手将打火机拍在桌面上。
“方进新,你给我记住了,在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防守’这两个字。”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结,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盯着两人。
“老牌资本最擅长的,就是用庞大的体量在暗中慢慢勒死你。”
“要想打断他们的狗腿,就必须在第一秒,用最粗暴的力量把他们砸得粉碎!”
陆景耀眼神冷冽,字字如刀。
“他们不是要做空港币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本位币!”
“去办吧,出了事,我拿命给你们垫底。”
听完这些话,方进新原本有些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
他狠狠一咬牙,抬手重重在胸口捶了一下。
“明白了,老板!我亲自去押车!”
半小时后,太平山下的盘山公路上,传来了地动山摇般的引擎轰鸣声。
……
此时,中环广场。
暴雨刚刚停歇,天空依旧阴沉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
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黑压压的人潮,人数足足有几万。
“开门啊!让我们进去兑换!”
“我们要英镑!我们要金子!”
无数市民红着眼睛,拼命捶打着汇丰银行那厚重的铁栅栏大门。
大门内,几个英资高管躲在窗帘后面,面色惨白地看着外面的乱象。
整个广场上充斥着绝望的哭喊声和咒骂声。
粮油店的铺子都已经关门,黑市上的米价已经翻了五倍。
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港币变成废纸,就意味着全家都要饿死。
“轰隆隆——!”
地面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一阵低沉、沉重到让人耳膜发麻的重型柴油引擎声,从广场后方的皇后大道轰然压过。
“怎么回事?有坦克?”
“是不是英国人的军队开过来整顿了?”
恐慌的市民们纷纷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嘭!”
一辆通体漆黑、焊接着钢梁的重型防弹卡车,野蛮地撞开了中环广场外围的隔离带。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三十辆巨型防弹卡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冲进了广场。
卡车的侧面,那柄交叉的金属刀剑图腾,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那是星耀重工特制的野战装甲车!
上百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星耀pmc老兵,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下车。
他们迅速排开防御阵型,用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在卡车周围拉开了一条隔离带。
“星耀办事,所有人,退后!”
赵铁胆穿着一件黑色的橡胶雨衣,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军用扩音喇叭,大步走到第一辆卡车旁。
他一把扯下卡车后斗上的墨绿色防雨布,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
广场上的哭喊声,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哗啦啦——”
随着三十辆防弹卡车的后斗缓缓倾斜。
一块块在探照灯下散发着耀眼、纯粹、厚重光芒的实体金砖,犹如瀑布般倾泻落地。
“铛!铛!铛!”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一下下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整整两百吨的黄金!
在几万名市民的面前,在几十道雪白军用探照灯的直射下,被粗暴地堆成了一座三十米高的金色金字塔!
那一瞬间散发出来的夺目光芒,几乎将半个中东环的黑夜彻底照亮。
“上帝啊……那是金子!全是金子!”
“真金!真的是真金啊!”
刚才还在玩命冲击银行的暴民,此时双腿发软,死死盯着那座金山,连呼吸都忘却了。
在金钱的终极暴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铁胆跨步站在金山旁,单手撑着腰,举起扩音喇叭大吼。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破锣大嗓门在广场上轰然炸响。
“我们陆老板说了!港督府会装死,英国佬会跑路,但我们星耀银行,不会!”
赵铁胆一脚踩在旁边一块重达百斤的巨型金砖上,神色跋扈。
“从现在开始,星耀银行不限额!只要手里有星耀券或者港币的,全都在这里,敞开兑换!”
“少你们一两金子,我们陆老板拿自己的脑袋赔给你们!”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全场。
“星耀没倒!陆老板还在!”
“快换金子!不,我不换金子了,我要换星耀石油券!”
“星耀连两百吨黄金都能拿出来,港币算个屁啊!换星耀券!”
民心,在真金白银的重压下,瞬间平复。
原本还在疯狂抛售港币、抢购粮食的市民,迅速排起了整齐的队伍。
恐慌情绪,冰消雪融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甚至有无数原本冷眼旁观的富商,此时也提着皮箱,拼命地加入抢购星耀券的行列。
……
广场边缘,一辆停在阴暗角落里的黑色指挥车内。
方进新死死盯着面前那台不断吐出纸带的电传打字机。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捏得发白,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屏幕上,原本直线跳水的港币汇率,在黄金塔落地的第一秒,便止住了跌势。
随后,那条代表着汇率的红线,开始以一种惊人的角度,疯狂上拉!
“方总!纽约抛盘开始萎缩!”
“伦敦那边的做空单正在被大量强行平仓!”
“港币汇率……拉回来了!我们拉回来了!”
副手的声音因为高兴而彻底嘶哑。
方进新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打字机上吐出来的最后几行数据,眼神从紧张、震撼,最终变成了狂热。
“嘭!”
方进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福特车的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连方向盘的喇叭都被砸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婉清,开怀大笑起来。
“婉清,洋鬼子的空单已经全部交割了,他们手里现在没有任何现银,他们的资金链断了!”